包粽子的女人

庞余亮

庞余亮

在我的散文《幸福路上的幸福》中，我写过幸福路上的两类女性：女屠夫和打烧饼的女人。这在我老家，不是很常见。平心而论，这两种职业的最佳从业者，的确应该属于男性。

余华的一本《活着》，2018年卖了280万册（不包括盗版）。为什么如此畅销？还不是这本小说写尽了我们的生活。

所以，职业的选择不完全是人的主动，而是生活的被动，就像“生活”这两个字，分为“生”和“活”。为了生，为了活，再多的重担压迫过来，谁管接过这重担的是男性的肩膀还是女性的肩膀？

从幸福路搬到渔婆路上后，我就很少见到女屠夫和打烧饼的女人了。如果有空闲，去渔婆菜场临时客串采购员的话，会见到许多卖鱼的女人。相对于屠夫，卖鱼的力气要小得很多。

包粽子的女人不在菜场上，而是在渔婆路边开一家小超市。

“门面房”的概念在我们这个城市很流行，但不是所有的“门面房”都能做大生意。最不济的方法就是开个小超市。渔婆路算是大路了，两边的小超市并不少。在大超市的挤压下，小超市拼的不是数量和质量，而拼的是服务时间。这个用上海一条著名马路名命名的小超市同样拼的是服务时间，有很多次深夜回家，总是见到这家小超市的灯还亮着。

第一次引起我注意的是，有天深夜里，小超市门口有个女人在转呼啦圈。穿红羊毛衫的中年女子像晃动的火团。这无疑是小超市的女老板了。呼啦圈哗啦哗啦地响，声音有点孤单，但那情境绝对有向上和不甘的暖意。

第二天，我特地去她的超市买了一瓶饮料，因为我说的是普通话，她也用普通话作答。可能是这个普通话，很多想问的话无法问出口，只好匆匆走开。

再一次被这个女老板吸引已是一年之后了。我准备去上海城，正好从她的小超市门口走过，惊讶地听到了音乐声。这个女老板一个人对着小电视跳广场舞。她跳得不错，但没有人加入她的队伍，连观众也只有我一个。当然我的头脑中冒出了一篇读过的小说《一个人张灯结彩》。她一个人张灯，一个人结彩，一个人守着她的小超市。不知道小超市的生意好不好，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小超市肯定用了自家的房子，否则连租金也租不起的。渔婆路上曾有家我常去的卖报纸和杂志的店铺，做了好多年了，他家的文学杂志非常全，而且很及时。由于房东涨租金，只好关了店。

生活一直向前，很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小超市也悄悄发生了变化。前年春天，女老板在小超市的门口摆了个包粽子的铺板，还有高压锅。粽叶在她的手里灵活地跃动，很快就把那些白糯米“吞”到肚子里了。正在煮着的粽子发出的清香仿佛在提醒：端午快到了哇。

辰凯胖子

冯强

胖子来自河南周口，租菜场一铺，做生煎馒头，店铺自诩辰凯胖子。

胖子脸和身材都与“大菜师傅”关联，重要的是，他做被上海人俗称为生煎（馒头、锅贴）的功夫了得。周围小区用早餐、早点的人民群众，几乎无人不晓，连金山嘴渔村、北区菜场一带都有人跑来吃他的生煎。周六、周日高峰，每天竟可卖出2000多只；最得意的那天，卖出28锅，近3000只生煎。

他的生煎可观可闻可口，其封口向下，顶着翠绿的香葱末和白芝麻，远闻其香，近观其色，吃到嘴里，能真切感受得到皮松而不黏，底焦而微脆，馅香而汁浓。最出彩当数鲜美汤汁，且要小心翼翼吸着吃第一口，免得被烫或流失。胖子和气生财，买他生煎，挑刚出锅的给你，一声关照：“别烫着了。”多年前，第一次吃他生煎，胖子坚定地对我说：“你吃了我的生煎，肯定还会来。”将信将疑。之后，果然不知多少次“再回首”。胖子，被你说对了。

小时候，我家附近和合坊的弄堂口有个专卖生煎的摊头，我被大人派遣，常常拿着锅子，沐浴在喷香的生煎氛围里，咽着口水排队抢购，至今都有老上海发文说和合生煎“汤美肉鲜皮韧底焦”。后来丰裕、大壶春、小杨生煎等，名动沪上。各家生煎各有长短，看上去就那么一回事，其实诀窍不少。别的不敢说，只要换一个大师傅，它的滋味变好变坏，立马吃出来。胖子生煎也有不足，我向他转告过看法。

河南不出产生煎，胖子的诀窍来自入乡随俗的妹夫。妹夫20多年前到金山做饭店，胖子拜其为师，满师后，转战生煎，已十三载。起先租一半店铺，上午他卖生煎，下午人家卖熏鱼。开张不久的某天晚上，老婆着急得哭出声来，原因是那天只卖出了28元生煎，她担心这样下去会血本无归，自己“喝西北风”可熬一熬，两个孩子抚养费、学费怎么办？胖子安慰她：“只要对路，坚持下去会好起来。”

胖子姓勾，他说是越王勾践的勾。怪不得胖子很有“卧薪尝胆”的气概，初衷不改，顽强坚持。每天凌晨3点夫妻两人到岗“唱念做打”，一直忙到中午11点，下午两三点又在铺子里“汗流浃背”。除春节外，没休息天。一句俗话：“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就这样慢慢从28元营业额一天，历经十多年，发展到现在数千元营业额一天。问他有否秘诀？他轻描淡写地说：“生煎配方没变，只是知道它好吃的人多了。”

胖子兴盛，像熬膏汤，用慢火一点一点熬出来。很多像胖子一样在金山站稳脚跟的外地人，也都是熬出来的，他们过去或许只是外地农民，现在都成了像模像样的新金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