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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向苏:万里东坡寻梦记
2018年12月中到2019年2月中,我跟先生申报了一个长假回国,表面打的是探望老爸的旗号,但自己心知肚明,实质的情感对象是东坡。我从苏盲到苏粉,期间阅读了大量的苏轼传记,对几乎本本都提到的他去世当年留下的自我总结:“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中的三个地方产生了兴趣,原本打算三地通览,在得知东坡的寒食帖和前赤壁赋的手迹收藏在台北的故宫博物院后,把第三站的海南岛改为台湾岛。
黄州在湖北境内,今隶属黄岗市,称黄州区。苏轼在黄州的日子不是他一生中最苦的,但却是由繁华到苍凉悬殊最大的。苏老爷开始真正接地气,形成平常心,一些传世名作,都是在黄州完成的,东坡的大名也是从这里走向世界的,所以第一站当选黄州。
到达黄州那天阴雨绵绵,我把雨水视作上天为东坡当年的冤屈和不幸洒下的泪水。赤壁公园门前寥无一人,不过营业窗口和公园门还是开着的,购票进门后发现东坡和友人当年泛舟,豪饮,吹箫,赋诗的大江与赤壁完全不存在了,首先是根本看不到江水,填出来的土地上都是些民宅和工厂建筑,既无险情更无风光。我此行大哥当司机,我俩找了好一阵的东坡赤壁如今只存一块方圆不到百米的红色石壁,壁面上陈挂一批国家和省市级评定的重点旅游保护文物的标牌。公园里到处有东坡的风采:他的石像,相传他与同难好友张怀民夜游/醉卧的石塌,他为乳母写的墓碑文,公园最高处的一个三层寺庙里他的亲笔(复印件)。尽管实地与历史景象相差甚远,但好歹来到了东坡踏足之处,所以爬坡登高时很有一番凭吊的感慨。
公园出门百米便是东坡纪念馆,馆里陈列的除了他与家人和朋友的肖像和雕塑外,多是些根据他在黄州时期所作诗词里提及的文物,如蓑雨衣,草鞋,农具(秧马)和应该是宋时的笔,墨,纸张和酒樽等,应该都是复制品;他发明的菜如东坡肉,东坡豆腐,东坡肘子,东坡饼,东坡鱼等也有模拟实样摆放。原件展出的是各个朝代出版的东坡文集和多张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苏轼研讨会的集体照片,看到如今已是发黄的照片上人头如织,我有一丝找到组织的兴奋和激动,不论有无政治背景,与会人士应该都是苏粉。
参观完纪念馆雨停了,我在距馆门百米左右的巨大的苏轼石雕像前,给老苏深深鞠了一躬。东坡那身处顺境自在身陷逆境心宽的精神引我走出了心灵的迷茫和无助,他的境界是我的人生坐标。
如果说黄州给我留下的是世道不公的沉重印象,那么山清水秀的惠州和全城人对东坡的景仰带给我的则是满满的温暖。
苏轼贬谪惠州时人生落难已经好几个来回了,他在黄州时形成的乐观豁达的人生态度在惠州继续发扬,尽管在这里他年迈多病,众多亲友远离,侍妾与知音朝云也在此病逝,但读他在惠州写的诗句,不见悲凉,反觉豪迈。走在西湖风景区,整条长廊比比皆是他在惠州及异地创作的诗词,整个东坡园到处刻印着苏诗和苏词的石牌,石凳,石板。远眺自然美景,近诵传神佳句,自然心气甚爽,感觉人间天堂妙不过此。
知道惠州西湖不输杭州西湖,我们特意在惠州停留一晚,酒店就在西湖景区。当晚和第二天上午我暴走20多公里,把整个西湖绕了一圈,重要的景致留恋两三遍都不舍离去。非常有印象的是第二天清晨那冉冉升起的红日,柔和的阳光照耀着绿色的湖面,各色鲜艳的花朵,温暖着我,也沐浴着其他早起的人:打扫寺庙的,晨练的,弹奏乐器的,放声歌唱的,拍古装戏的….。最触动我的一幕是一个老人抱着一条小狗在一座桥边的石凳上喃喃私语,人狗互动让我动容,那一霎间我甚至产生苏轼转世的恍惚,我关注良久后走上前去给老人请安并说希望拍照,老人指着我让狗看镜头,都笑得很欢。
在惠州发生的几个故事,让我体会到惠州苏粉的虔敬之心。
我们去参观2018年11月新落成对外开放的苏轼纪念馆时得知这里原是一个学校,在经多方考证被认定为是苏轼发配惠州时的居住地后,市政府决定拆迁学校,改建成苏轼纪念馆。馆里最珍贵的就是一头老井,据说是900多年前苏轼掏过水的。进馆后发现有若干小屋,其中一间是东坡从邻居林婆那讨酒喝的故事,旁边摆了一排排待购的林婆酒,我正欲问价钱时售酒的女士告我:“这些都是广告,不是真的“。以前一直认为广东人生意经至上,在惠州很欣喜地发现东坡把惠州人的铜板味冲淡了。看完另一间房的展览要离开时,这个房间的服务员跟着出来叮嘱我们说不要被大门口的井迷惑,那不是真正的苏井。我走到收集有大量苏轼字画又一个房间,对着资料逐一拍照,这时一个戴着警卫袖套的中年男子走上来跟我说:”这些都是复制品,没有保留价值,正品要去台湾的故宫博物院看。“ 察觉到我的惊讶,他说自己热爱苏轼,退休了,现在每天来馆里当义工,对我说如果我有兴趣的话他愿意每个房子都给我做些介绍。我喜出望外,当了他近一小时的听众,他把我带去苏轼和长子苏迈用过的书房”思无邪斋“,给我讲解里面的作品,特别要我看一幅东坡的字画图,让猜里面的字,经他指点认出福寿二字,然后又自问自答,“你知道世界上最早的漫画家是谁吗?,是东坡“,他指的就是这幅图里简单几笔勾勒出佛祖的憨态。我对他的热心表示感谢,说可惜馆里都是些复制品,唯一的正品指井却因为有栏杆挡着只能远望。他答道”谁说的?你进去。“我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问了一遍,得到肯定答复后把他拽着一起来到贴有不得入内告示的井边,想着当年苏轼的艰难,热泪流到了黑洞里,回到旅馆后来发现他把我趴在井口的模样给拍了下来。
在惠州时我曾对热心警卫说:“我过两周就会去台湾看苏轼的真迹“,是太得意轻狂还是老苏考验我的粉丝意志,反正我是万万没有想到,我的苏粉第三站以败北告终。
在研究苏轼时曾听过一批蒋勋的讲座,蒋有一次提到,真希望东坡被贬到过台湾,如此可以提升岛上的文化底蕴,其实今天的台湾有因为苏轼的真迹便有了足够的吸引力,随便就能召唤文人墨客络绎登岛,东坡就是我重游台北的最大动力。我的失策是在去前没有做好功课,只是想当然地认为苏的真迹肯定镇馆之作,一定常年展览,我只幻想着自己在寒食帖和前赤壁赋前一个字一个字地琢磨,泡个两天时间,领会和传承苏气。
在台北我住了五天,为集中精力还特意休息了两天,第三天一大早出发,换乘轻轨,捷运,公车,在开馆后半小时买到一张价格不菲的门票,我手持通行证,兴冲冲地直奔字画馆,灰暗的灯光下快走一圈,不见苏轼,再走一圈,宋代认识的人里只有黄庭坚。满心狐疑地出来问工作人员,被告知说目前这三个月的展品里一件苏轼的作品都没有;我不死心,找到总服务台,得到同样的答案,于是气急败坏地要求跟馆长说话。那几个银发的老馆人今日如果再聚,或许还能记起几个月前一位大妈型的苏粉的抖音和眼泪。等了半小时,中文英文跟馆长助理扯了几分钟,万般不情愿之下接受了来到苏地见不到苏迹的事实。
懊丧不去,理智尚存,我操着残存的冷静完成了三件事,一是要求全款退票(按照规定门票售出后最多只退20%),二是给馆长(后来才知旧馆长一个月前刚卸任,新的还未任命)写信表达了我的两点意见:1)网站建设要特别强调故宫博物院是没有常年展的,每三个月展览内容不同的说明尤其需要明显标出,否则会对初次访问的人造成很大的误导;2)每个朝代的顶级型文人,气作品大小不限但应该在任何阶段的展览中陈列几件,以飨访客。在总结性的反馈处我这么泄愤:大王不好见,小鬼白殷勤。三是去到在底层的商店,把所有苏轼的作品全部购入,光寒食帖就有三样:一比一的原版,袖珍褂本,磁铁贴条。5天后邮箱里收到院办的回复,对方的温婉做派让我对自己的愤青行为颇有些汗颜。
其实公正地说,苏粉追梦三站,我在台湾的收获是最大的,东坡字迹,东坡全集,东坡诗词全册等,买到了想要买的,没有想到的也买到了,东坡的文字和思想将伴我得到终生的诗意和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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