氰化之心the-cyanided-heart

前言 – 第四章第五章 – 第十章第十一章 – 第十五章第十六章 – 第二十章第二十一章 – 第二十五章第二十六章 – 第三十章第三十一章 – 第三十五章第三十六章 – 第四十章第四十一章 – 第四十三章 – 後記


《氰化之心》

The Cyanided Heart

Terasy

 

前言 – 第四章


寫在前面

我很喜歡東野圭吾在嫌疑人X中的一句話「世上沒有無用的齒輪,只有齒輪自身能決定它的用途。」

生活無時無刻都充滿著選擇,我們常常都能聽到「選擇沒有對與錯,對錯只在於你自己」之類的話。倘若靜下來仔細想想,你會發現的確如此。不同年齡、不同性別和不同價值觀的人們,做出的選擇是完全不一樣的。

這篇文中並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人物,他們都是普通人,僅僅是由於相遇而命運交織。他們也和我們一樣,在選擇的沼地中浮沉。

作者是個大一醫學狗,這是作者第一個作品…文筆多少有點不成熟,還請各位多指教:-D

(ps.文中的歷史部分和醫學名詞我儘力了,本文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順便封面自繪…)

日更!日更!日更!

Terasy

2019.03.01


第一章  浩劫之夜

狂風從腳下呼嘯而過,日光被烏雲所掩蓋,所及之處儘是灰黃一片。破敗的建築與身著軍服的屍體盡收眼底。

無休止的耳鳴將槍聲與火炮聲阻隔在外。這裡曾是誰的居所,又或是戰火紛飛的我的國家。

那裡躺著一把銹跡斑斑的魯格-P08,我提起它的槍柄,扣入腰間的皮包里。

現在的我該相信誰才好?曾經的一片赤膽忠心,如今卻被苦澀而致命的無機質所填滿。

我已無路可走。我應該堅定自己的選擇,不懼一切謾罵與背叛。

艾米的家在列寧格勒。若是某位旅人來到春季的列寧格勒,會看到星星點點的鬱金香,青翠的灌木叢藏著飽和的露水;而冬季的列寧格勒卻是一片白雪皚皚,喝著烈酒,享受火堆的溫暖也是不錯的選擇。

而列寧格勒這樣一座美麗的城市,卻在一個秋季被戰火所吞沒。1941年9月起,蘇德雙方便在這裡展開了著名的列寧格勒戰役。

這是今天最後一節俄語課,艾米無精打采地撐著腦袋望著窗外,烏雲在空中緩慢地流動著。過了一會兒,走廊上傳來噹噹當的鐘聲。

「下課。」老師放下手上的書,說道,「近幾個月前線戰況仍舊十分危急,大家活動的時候務必要小心,這絕不是危言聳聽。」

這樣的生活已經持續了很久——每天聽著前線的戰況。雖然艾米並沒有感到生活有什麼不同,大概是自己住在郊區的緣故。

同學們緩緩地離開了教室。艾米背上書包,離開了學校大門。

「喲,艾米,下午好啊。」一隻手揉了揉艾米的黑色長髮,艾米轉過頭,手的主人是一個黑色短髮的少女,身著灰色連帽衫,正對著艾米嘻嘻笑著。

「啊,凱特。下午好。」

「呼…空氣真好呢,要是我們當初在市中心讀書的話,也不會享受這樣的空氣了。」

凱特提著包,望向天空。傍晚的天空陰沉沉的,沒有雲彩,唯有一絲涼風掠過。

「呯!」

忽然的,一聲槍響打破了靜寂。凱特停下了腳步,同行的學生們不安地環顧四周。

「艾米,你聽到了嗎?槍聲…從廣場那邊傳來的。」

「是…是的…」艾米攥著書包的背帶,不安地回答道。

「艾米,我們去看看發生了什麼。」凱特吐了一口氣。說實在,凱特不清楚前線的狀況,最壞的打算是德軍進攻到了她們的住所,並且那槍聲就是他們所製造的。

「不…不行…凱特,我們說不定會被殺的…」艾米搖了搖頭。

「那我們從樹林抄小路過去,萬一發生什麼事,我們可以在那裡躲一躲。」凱特拉著艾米的手向旁邊的樹林跑去。

兩人來到了一叢厚大的灌木叢前,凱特撥開樹葉——那幅景象正是凱特最壞的打算。

許多德軍的卡車正停在廣場旁,一些持槍的軍官和士兵正將居民集結成隊趕入卡車裡,在廣場的中央站著一個金髮的女軍官,她的身旁有兩個熟悉的身影。

艾米的瞳孔顫動了一下。

「是爸爸,媽媽…」艾米瞪大了眼睛,凱特趕忙壓低了艾米的腦袋。

「等等,艾米,你看。」

金髮女軍官和艾米的父母交談了一會兒,然後恭敬地把他們請上了卡車的副駕駛座。

「他們要對爸爸媽媽做什麼!」艾米咬著牙,掙扎著要站起來,卻被凱特一把按住。

「冷靜,艾米!」凱特低聲勸道,「起碼,他們暫時不會傷害你的爸爸媽媽,而你現在出去,很可能連他們一起被就地解決。」

「連他們一起」五個字讓艾米咽了咽口水。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響亮的拍手聲傳來,金髮女軍官用著不熟練的俄語開口道:「OK~孩子們,大人時間結束。」

「你們的父母都在車裡等你們呢,想找他們的話,就來這邊排好隊。」金髮女軍官語速很慢,卻透露著一種不可名狀的惡意。

凱特和艾米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偷偷地朝學校門口望去,學生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稀稀拉拉幾個人朝廣場走去。

「凱特,我們要不要也出去比較好…」艾米擔心地問道。

「你瘋了嗎?出去的結果恐怕只有一個,死。」凱特咬牙。

人群基本離開了大門口,留下了兩個男孩。

「怎麼,不想見到你們的父母嗎?」金髮女軍官抱著手臂問他們。

一個稍微胖一點的男孩指著金髮女軍官說道:「喂!你們這些遭天譴的傢伙!」

另一個瘦子男孩一臉擔心地勸他:「唉,別說了,我們還是一起過去吧…」

「喝啊——」胖男孩握緊拳頭朝金髮女軍官衝去,金髮女軍官單手舉起槍對準他扣動了扳機。

「呯!」胖子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人群一陣噤聲。

「你呢,瘦子?」金髮女軍官問道。

瘦子男孩麻木地佇立在原地,欲哭無淚地望著前方。

「我…我這就過來。」

夜幕漸漸降臨,凱特和艾米躲在巨大的樹榦後面抱著膝蓋。

「凱特…那個女軍官怎麼還不走?」

「是啊…最後一輛卡車都離開了…」凱特嘀咕著。她們現在不敢輕舉妄動。

金髮女軍官目送著卡車遠去,轉過身面對著樹林說道:「喂,躲夠了沒有,差不多該出來了吧?」

凱特和艾米顯然都聽到了這句話,心裡一驚。

「凱特,我們果然還是出去比較好…」艾米哭喪著臉。

「如果被我找到的話,就做好被就地處決的準備吧。」金髮女軍官提高了音量。

凱特皺了皺眉,拉著艾米的手,說:「跑!」

兩人在黑暗的樹林里奔跑著,密密麻麻的樹葉中透出淡淡的月光,灑在腐葉叢生的地面上。

臨時的藏身之處得益於映入她們視野中的一個黑暗的樹洞。

寂靜的森林中,悶熱的天氣被淅淅瀝瀝的小雨所打破,雨滴從天而降,在樹葉間彈跳,形成了一片片雲狀水霧。

「果然在這裡嘛。」

艾米害怕地閉上眼睛,緊緊抓住凱特的手。凱特將頭偏向一邊,慢慢地睜開一條眼縫…

沒人。

怎麼回事?凱特一驚。

不知從哪個方向傳來了哭泣聲,由於雨聲的緣故,聲音顯得格外模糊。

「對不起…我們不會再逃了…帶我們走吧…」

「追你們這些逃跑者不是我的職責,但是白白放走你們可不行,因為你們通風報信的能力讓我很頭疼。」

「呀!!」

一聲刺耳的槍響劃破了雨霧。餘下的是另一個少女的尖叫聲。

「呯!」又是一聲槍響,森林歸於平靜。

「該死的雨,偏偏這個時候下。」那個金髮女軍官的聲音順著剛剛的路逐漸遠去。

黑暗的樹洞中剩下了沉默,似乎是對死去之人的哀悼。

「凱特,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才好…」


第二章  逃亡者

「我…不知道…」

凱特嘆了口氣,說道,「我很久以前認識一個朋友,他可能已經被那些德軍帶走了,但是他那麼聰明,應該不會做這樣的傻事…」

二人再次陷入了沉默。凱特坐在乾燥的樹洞中,望著外面淅淅瀝瀝的雨。

不知道過了多久,黑暗的樹洞中傳來艾米輕輕的呼吸聲。

原來她是睡著了。凱特吐了口氣,閉上了眼睛。即使是戰爭中的雨聲仍純凈無暇,緩緩地洗滌著自己的心靈。

意識漸漸沉入水底,凱特進入了夢鄉。

「還有漏網之魚啊。」

凱特猛地睜開眼睛,是那個金髮女軍官,她正站在自己面前。霧氣中看不清她的臉,但她似乎帶著不懷好意的恐怖笑容。

「艾米,艾米,快醒醒,快點…」凱特一邊向後挪,一邊使勁搖著艾米的手臂。但她似乎睡死了一樣,一動也不動。

「我呢,也不是不知道你們打小報告的速度。如果任務沒有完成,我會很苦惱的。」金髮女軍官將槍對準了凱特。

不知哪來的勇氣,凱特從樹洞中沖了出來,狠狠咬住了金髮軍官的手臂。

「該死的小鬼!」

混亂中,子彈擊中了凱特的胸膛。血霧在雨中瀰漫開來,金髮女軍官正得意地望著自己,然後將槍指向了艾米。

「凱特!凱特!…」艾米似乎發現了自己,踉踉蹌蹌地朝這邊爬過來。

這個笨蛋…

凱特感到眼前發黑,但艾米的聲音卻如同潮水一般碰撞彈跳,在耳邊徘徊…

「凱特!凱特…」

凱特慢慢睜開眼睛,艾米正坐在自己旁邊,看到自己醒來,她放心地嘆了口氣。

「凱特,你終於醒了…」

原來剛剛的都是夢。

「話說,你怎麼會睡在這裡呢?」

凱特環顧四周,這裡離剛剛的樹洞至少有兩三米遠。

「哈哈…做了個奇怪的夢。」凱特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道,另一隻手撐著地準備坐起來。

那隻手似乎在一旁的草叢中碰到了什麼東西,冰冷的金屬觸感傳遍了全身,凱特不禁打了個寒噤。

「這是…」

凱特撿起了那個物品。那是一把小巧精緻的金屬弩,它靜靜地躺在凱特的手中,閃著寒光。手柄的旁邊掛著小小的裝滿細箭的束袋,頗有分量。

「凱特…這是什麼?」

「是弩。」

「弩?」艾米困惑地搖搖頭。

「一種神奇的武器。」凱特轉動著它的手柄,說道,「雖然不知道它的主人,但是我們帶著會比較安心。」

凱特站了起來,黑暗的樹林中,沙沙的雨聲絡繹不絕,一陣風吹過,臉頰有些微微的涼意。

「接下來我們怎麼辦?」艾米站起來,向著凱特的背影發問。

「嗯…」

凱特望向被雨水打濕的地面,藉助著月光,地面上顯現出淡淡的腳印——那顯然不是她們的腳印。

「我們沒得選,走吧,沿著這些腳印。」凱特將弩掛在腰間,牽著艾米的手向樹林深處走去。

1943年8月,奧斯維辛。

「報告,弗蘭茲上將,我們即將到達奧斯維辛集中營。」

「知道了。麻煩通知一下約瑟夫·門格勒醫生,我有事和他商量。」

傑西卡·弗蘭茲撩了撩自己的金髮,透過卡車的玻璃窗向窗外望去。

黑夜中,巨大的煙囪矗立在遠處的奧斯維辛集中營旁,那裡是隸屬集中營的倫納—莫諾維茨集中營,它為德國的水泥與橡膠廠提供殘酷的勞動力。

卡車朝奧斯維辛集中營飛駛而去。

慣性使傑西卡踉蹌了一下才站穩,透過窗戶望去,某個人正站在那裡,那個人是被稱為「死亡天使」的軍醫——約瑟夫·門格勒。

空氣沖入白色的蒸汽中,隨著白汽散去,傑西卡面前的車門緩緩地打開。

「好久不見,尊敬的弗蘭茲上將。」

「…歡迎您來到奧斯維辛集中營。」門格勒朝她敬了個禮,和著淡淡的笑容緩緩地說道。

黑暗無止境地向著森林深處延伸,艾米小心翼翼地環顧著四周。涼風拂過艾米的臉頰,她不禁抓緊了凱特的手。

透過無數的樹榦朝西邊望去,淡淡的霧氣中,已經望不到曾經的學校的身影。…不久前還在學習的地方。

「凱特,我們還要走多久呢…」艾米小聲發問道。

「累了嗎?艾米。」

「不累。但是,這裡很黑…你看得見路嗎?」艾米搖了搖頭,擔心地問道。

「別擔心喔,看。」凱特指著面前的小山坡,「我沒記錯的話,附近有通往山下的公路。」

凱特沒有記錯。藉助淡淡的月光,透過稀稀拉拉的樹榦俯視而望,那裡有一條銀白色的水泥路。

「抓緊了。」凱特將手伸向艾米。

這個山坡離底下並不是很高,但是卻出奇的陡峭,單純地跳下去似乎要承受不小的衝擊。

「艾米,我數到三,你順著跳下去,一定要抓緊我的手。一,二…」凱特似乎發現了什麼,胸有成竹地吩咐艾米。

「…三!」

乾枯的樹枝如同鞭子一樣抽打著艾米,深藍色上衣和黑色長褲沾滿了泥土,兩人混著塵土極速下墜。

千鈞一髮之際,凱特抓住了一截斷裂的樹榦。艾米緊緊地抓住凱特的手。

「沒事吧?」

「嗯!」

「鬆手吧,小心點。」凱特觀察四周,發現兩人所在的位置離地面已經近在咫尺。

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凱特朝天空望去。這裡沒有了層層疊疊的樹葉,皎潔的月光灑在水泥地上。

「這裡是…」

凱特環顧四周。只見一些巨大的樹榦躺在左邊的道路上,枝條散了一地。樹榦有燒焦的黑印,這裡似乎發生過爆炸。右邊的道路則蜿蜒而下,向著黑暗的前方延伸。

「好黑…」

艾米咽了咽口水,接著說。

「不如我們在這兒等到天亮吧?已經走了這麼遠了…應該不會有人追上來了。」

凱特沒有說話。旁邊的樹榦讓她很是在意,似乎被誰折下了一段樹枝。

「凱特…有樹枝折斷不是很正常嗎?」艾米有些疑惑。

「折斷的部分是新鮮的。這隻能說明…」

「有人不久前來過這兒。」凱特一臉嚴肅,說道,「…並且不是很熟悉這裡的道路,我覺得大概不是這裡的居民。符合條件的…很可能就是那些德軍。」


第三章  對手

  沉默了片刻,傑西卡抬起頭來。

「幸會幸會,您就是門格勒醫生吧。」傑西卡開口。

「辛苦了,特地從列寧格勒趕到這裡…想必您也累了吧?」門格勒笑了笑,隨後和旁邊的士兵說道,「去給弗蘭茲上將準備房間和茶水。」

「門格勒醫生,這裡不適合聊天,我們去會議室吧。」傑西卡瞥了一眼旁邊的士兵,低聲說道。

「恕我冒昧,弗蘭茲上將,您來這兒並不是單純為了運送戰俘吧。」門格勒突然變得嚴肅起來,「您想問什麼?最好不是關於我們的工作,不然我們會認為您在阻礙我們。」

「請您不要這樣威脅我,不然我會很為難的。」傑西卡有些不快,開口道,「第一件事,上面發來了文件,說是要你們抓緊為帝國的復興工作。」

「這個我當然懂。難道上面那幫老頭子看不到我們的忠誠之心嗎?用得著發文件來催我們?我難道當著他們的面找女患者了嗎?」門格勒抱著手臂喋喋不休。

「請注意您的言辭,您的所作所為我隨時都可以上報軍事法庭。」

「抱歉,您接著說。」

「那麼,第二件事。」傑西卡頓了頓,「是畢業於海德堡大學醫學院,現任海德堡大學附屬醫院外科醫生兼…」

「別說學歷,說重點。」門格勒擺擺手。

「…是一位外科醫生兼實驗主管對您著名的絕育實驗的公開批評。」

「什麼?區區小將,居然有勇氣批評我的實驗!」門格勒瞪大了眼睛,問道,「她叫什麼名字?」

「萊婭·洛格斯。」傑西卡冷笑一聲,「你們的領域我管不著,不過呢,上面是這麼說的,必須將她的言論修改一下。所以改進後便是她要求對您的實驗提出改進。」

「…我倒想看看。」門格勒不屑地瞥了一眼傑西卡,「她能對我的實驗如何改進!」

「不好意思,我不了解你們的這些那些。但是我們不能違反帝國的宗旨。僅僅改變她的言論的話,她不一定有對您的實驗進行改進的想法,有可能是他人暗中操作。」傑西卡攤開手,「如果是改變的話而不是直接駁回…」

「…這說明她也不是什麼小人物呢。」

門格勒沉下臉,抱著手臂,頭偏向一邊。

「門格勒醫生,您的對手出現了呢。」傑西卡站了起來,「今天我是來通知您的。下個星期一是海德堡大學的學術交流會,那位叫萊婭·洛格斯的實驗主管也會前來。上面呢…希望您去參加。畢竟是個好機會,不是么?」

「呵呵呵…不用您說。我等著那一天呢。」

「最後…別忘了戰俘。」傑西卡站起身來,「門格勒醫生,好好履行您的職責吧。告辭了。」

「哼,走好不送。」門格勒有些不悅。

凱特和艾米順著公路摸黑向下走。月亮已經掠過頭頂,似乎不久後天就會亮起來。

「前面是…廢墟?」

艾米吃了一驚,凱特也有些驚訝。黑暗中能大概分辨廢墟佔了路面的一半,最令人驚訝的是…廢墟的背後似乎閃著小小的火光。

「…有人在後面嗎?」艾米怯怯地發問。

凱特比了個「噓」的手勢,然後小心翼翼地向前靠近。

那是一堆即將燃盡的篝火。木炭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音,火星溶解在空氣中。淡淡的光源照亮了四周,反而顯得兩人身旁更加黑暗。

「唔…誰會來這種地方呢。」凱特蹲了下來,「艾米,你休息一下,我去周圍看看。」

艾米應了一聲。凱特點了點頭,跨過地上的石塊與木板,朝旁邊的森林裡走去。

艾米抱著膝蓋,望著小小的火光發獃。

下一秒。

一隻手捂住艾米的嘴,將她拖進了一旁的灌木叢中。艾米拚命地掙扎,手的主人似乎是個男性,力量大得出奇。
「…我不想害你。小聲點。」

低沉的少年音傳入艾米的耳朵。黑暗中,艾米看不清他的臉。艾米驚慌地點了點頭,那人嗯了一聲便鬆開手,扶艾米坐了起來。

「能問你幾個問題嗎?」

艾米點點頭。

「艾米!——艾米——」是凱特的聲音。

「哎,麻煩的傢伙。」少年咬了咬牙,望向艾米,「你叫艾米是嗎?待會兒可能對不住你了。」

「喂,你們鬼鬼祟祟地在我的篝火旁邊幹什麼?!」少年從黑暗站了起來,對著凱特大喊。

「嗖」的一聲,一支細小的箭掠過呼呼的風聲飛過耳邊。

「是…是誰在那裡?」凱特抓著弩,緊張地站在篝火旁邊。

「凱特!不要!」艾米著急地喊道,「我們可以好好談談…」

「抱歉了。」

少年死死地勒住艾米的脖子。艾米掙扎著,感覺有些喘不上氣來。隨後,一個冰冷的東西抵住她的腦袋。

是槍。這個少年是想威脅凱特。

恐懼湧入艾米的身體。她被少年抵在前面,驅使著向篝火的方向前進。

「把那把弩放下。」

凱特似乎瞥見了少年的臉,那是一張無比熟悉的臉。凱特瞪大了眼睛。

「布…布弗德,是你嗎?」凱特吃驚地問道。

「我們真是…好久沒見了。我是凱特…凱特·瑞芙特,還記得我嗎?」凱特似乎有些激動。

名叫布弗德的少年沉默了。艾米感到被抵在頭上的槍被移走了。

「如果你還記得我,嗯…那就應一聲好嗎?」凱特撓撓頭,慢慢地放下手中的弩。

「騙人的伎倆夠了嗎?」

布弗德突然將槍指向凱特,同時勒緊了艾米的脖子。艾米劇烈咳嗽了幾聲。

凱特咬咬牙,繼續對著布弗德喊道:「她是我的朋友!如果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就放了她吧…然後扣動你的扳機!沒錯,好好瞄準我,然後開槍吧!」

布弗德顫抖了一下,放下槍。艾米趁機掙脫了他的手臂。

「我果然還是…做不到…」布弗德坐在地上,搖著頭,似乎很悲傷。

「真的非常抱歉,雖然我不能確認你是否就是凱特·瑞芙特…但是,你的特徵…」布弗德從腰間的皮包中拿出了一個小巧的本子,翻動著。

「和我能回憶起來的你…是一樣的。」

凱特瞪大了眼睛。

「為什麼,連我的樣子,也要記在筆記本上?為什麼…」

「那個人告訴我,即使只有唯一的朋友,也要記得那唯一的朋友。」布弗德眼中似乎帶著悲傷。


第四章  避難所

「布弗德…」

「實在是…非常抱歉,都是我的任性。」布弗德站了起來,「…就算你不是凱特,而僅僅是逃亡者,我…果然…無論如何都不該對你們下手。」

「那…如果我們是德軍的間諜呢?」凱特笑笑,掂量著手上的弩。

「凱…凱特…這麼說不太好吧。」艾米一臉擔心。

布弗德一驚,握緊了手中的槍,卻被凱特攔住了。

「看到你還是這麼善良,我就放心了。」凱特笑笑,開口道,「即使你不相信我,但是我相信你就是我的朋友——布弗德·菲特。」

「哎…我想不可能有這麼幽默的間諜吧?雖然間諜的話確實能說出我的名字…」

布弗德有些自嘲地笑了。

「總之,和我走吧。」布弗德攤開手,「還有…把我的弩還給我怎麼樣?」

「誒…原來它是你的東西嗎?」凱特撓撓頭。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布弗德搖搖頭,「…上面還刻著我的名字。」

「和我走的話,我暫時能保障你們的安全。…我意思是,你們這樣四處遊盪也不是個辦法。」布弗德打開了手電筒,黑暗的視野瞬間被照亮。

三人順著公路向下走去。月亮在慢慢下沉,烏雲環繞著,遮掩了明亮的月光。

「快到了。」

布弗德停住了,指了指前方。那裡擺設著一個類似纜車的裝置,纜線一直延伸向山下,看不見它的盡頭。

「我們的避難所暫定在山下。」布弗德開口道,「上來吧,嗯…坐好了。我要啟動機器了。」

纜車並沒有想像中的令人害怕。雨後的潮濕空氣湧入鼻腔,涼風掠過三人的臉頰。艾米和凱特沉默著,而布弗德則在一旁專心致志地操作著纜車的運行速度。

纜車急駛著向山下而去,最後停在了一片空地上。

「…夥計們,來吧,該下車了。」布弗德伸出手,「和我去見見避難所的負責人吧。」

「嘿?布弗德,剛剛還擔心你呢。我不放心就過來看看…嗯,有新成員加入了嗎?歡迎歡迎!」一個低沉厚重的中年男性音在三人身後響起。

一個有著小鬍鬚的,衣著整齊並有些壯實的中年男人提著燈走了過來,似乎有四十歲左右。艾米有些緊張地向後靠了靠。

「啊,是里德!」布弗德有些興奮,「她們是我的朋友!我不想讓她們在這麼危險的地方四處遊盪,所以…」

「是這樣啊。」被稱作里德的男人笑了笑,「非常抱歉,孩子們,剛剛我沒有自我介紹。我叫約翰·奧涅斯特,你們可以叫我里德。我是臨時營地的負責人,我們隨時歡迎正在尋求幫助的人。……嗯,像你們一樣。」

「呃……您好,我是凱特·瑞芙特,布弗德的朋友。」凱特撓撓頭。

「您好,我……我是艾米·奈斯蒂克。」艾米有些緊張。

「嗯,我知道了。孩子們,和我來吧。」里德拍拍手,「雖然已經是下半夜了,可睡一覺也總比不睡強。布弗德,去準備一下帳篷。我知道你們有很多疑問,稍作休息再問也不遲。好嗎?」

看起來他似乎沒有惡意。艾米和凱特互相示意了一下,跟著布弗德和里德向森林深處走去。

三人到達了一塊小空地上,空地上大概有十幾個帳篷,周圍插著一些火把。另外,一些炊具與雜物散落在空地上。

「辛苦了,孩子們,做個好夢。」里德招呼布弗德,「帶她們去休息吧。」

凱特枕著手臂躺在帳篷中,昏暗的火光搖曳著,令人昏昏欲睡。艾米躺在旁邊,正發出輕輕的鼾聲。

凱特閉上眼睛。直覺告訴她,這個叫里德的人不簡單。

傑西卡揉了揉眼睛。自己正躺在一間辦公室的沙發上,牆上的鐘錶顯示著早上6點,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傑西卡坐起身來,理了理軍服和一頭金髮。桌子上似乎放著早餐:一個麵包,一盒牛奶和一個水果罐頭。似乎是門格勒醫生吩咐部下準備的。

撕開麵包的包裝,傑西卡咬了一口。麵包不是那麼柔軟,但比戰俘們吃的黑麵包好多了。

透過陳舊的窗戶向下望去,來來往往的勞動者們被士兵們驅趕著搬運重物,不時傳來啪嗒作響的鞭笞聲。

這時傳來了咚咚的敲門聲,傑西卡應了一聲。門開了,一位身著白大衣的熟悉身影出現在了門外。是門格勒醫生。

「非常抱歉這麼早打擾您,昨晚睡的好嗎?弗蘭茲上將。」門格勒滿臉堆笑。

「您別在意,我不習慣睡懶覺。」傑西卡咬了一口麵包,「一般般吧。這麼早過來,您有什麼事嗎?」

「倒沒有什麼要事。不過我希望您隨意參觀一下奧斯維辛…如果您不忙的話。」門格勒比了一個寫字的手勢,「…向上面報告的時候,多寫些好話如何?」

傑西卡丟掉包裝紙,冷笑一聲:「您這又是何苦呢,是因為都在幹些不怎麼光彩的工作嗎?」

「和您的工作差不多吧。」門格勒抱著手臂。

「嘁。」傑西卡欲言又止。她轉身拿起桌子上的軍帽,咬著牙說道,「行吧,我們算是同道中人。麻煩您帶帶路!」還特地加重了後幾個字的讀音。

傑西卡跟著門格勒下樓。

「我介紹一下。這裡是比克瑙營區,我的實驗室也設在這裡。」門格勒指著門口的鐵路,「…每次送來新的人員,我都會帶幾個醫生來這裡工作。」

門格勒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此外還有奧斯維辛營,莫諾維茨營。一些為軍隊服務的企業偶爾會來談生意,其中不乏一些大的科研機構。它們常常是表面光鮮,背地裡做著背叛它們國家的事情。」

「人心真是難以揣測啊…您是想說這個嗎?」傑西卡打了個哈欠。

「我不想談什麼道理之類的。放縱一點難道不好嗎?」門格勒抱著手臂,說道,「您暫時沒什麼事吧,那請參觀一下我的工作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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