氰化之心the-cyanided-heart-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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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氰化之心》6

The Cyanided Heart

Terasy

 

第三十一章 – 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一章 夢

我不知道她是否比那之前更痛苦。

微風吹起萊婭的髮絲。和那天一樣地,雅爾坐在楓樹下拾著楓葉。

「對不起,雅爾…」

「啊,萊婭。」雅爾抬起頭,似乎有些驚訝的樣子。金髮合著微風發出沙沙聲,「你來了。」

「那封信的事…我…」

雅爾站起身來,白色的裙擺在風中搖曳。

「我最沒用了…」

「噓——萊婭,我不許你這麼說自己。」雅爾扔下楓葉,摟住萊婭的脖子。

「雅爾…」

「我都知道的,萊婭為了我不受欺負想了很多辦法,甚至連自己都受傷了。」雅爾笑了笑,「我啊…才不會怪萊婭呢。」

「我剛也說了吧,讓我也體會一下做叛徒的滋味如何?」

海斯笑盈盈地俯視著安妮,步伐不緊不慢地邁向她,安妮瞪大了眼睛。

「海斯姐姐,我們不是說好了嗎!他們兩個一直在計劃逃跑的事…」安妮的聲音有些發顫,「我…我不想死…」

「咦…小傢伙,你這表情挺不錯的。」海斯湊近安妮的臉,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臉頰。

安妮瞳孔縮小。海斯將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能這樣自由地表達情感,我可真是羨慕你,甚至還有點嫉妒呢。」海斯像變了一個人似的,眼神變得凌厲起來。

「海斯姐姐…」

「我說啊,姐姐這種稱呼就別叫了…真夠噁心的。」海斯的另一隻手放在白大衣的口袋中,似乎在搜尋著什麼。

「…海斯姐姐無論經歷過什麼,我都會理解你的!」

安妮閉上眼睛,吼出自己都無法相信的違心話語。

「理解我?這些話還是留給你的朋友說比較好。」海斯搖搖頭,將手按在安妮的肩膀上。安妮恐懼地望著針管里的透明液體推進自己的脖子里。

「對了…剛剛那副表情,我真想再看一次啊。」海斯笑了笑,「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艾米扭開那塊電板四周的螺絲,把蓋子卸下。裡面複雜的電路和那張圖紙上畫的是一樣的。

這張紙上肯定有什麼提示…!艾米鼓搗著,過去了將近二十分鐘,不知道究竟移接到了哪一根電線,那個風扇最終停下了。

果然…有一把鑰匙在裡面,應該是用來開這扇門的,這樣我就可以出去了。艾米嘆了口氣,不經意間望向一旁的碎玻璃。

也許有用的上的時候,艾米小心翼翼地拾起一小塊揣進口袋,然後用鑰匙打開了那扇門。

「2個小時…差不多呢,看來我低估你了。」

是萊婭,她將手中的懷錶蓋子合上,俯視著艾米。

「凱特在哪?」艾米焦急地問道。

「你太緊張了,放鬆一下。」

艾米才意識到自己一直處在高度緊張的狀態中,而忽略了自己身體的真實狀況。當她調整了幾次呼吸後,一股無力灌進了有些發燙的四肢,還有種反胃的感覺。艾米不得不蹲下來以減少痛苦。

「原來如此…看來狀況不太好呢。」

萊婭收起手上的記錄本。

艾米咬著牙,蜷縮著側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不知道是不是放鬆的後遺症,此時她感到身上陣陣發寒。

「嗚…!」

這傢伙…究竟又做了什麼。艾米握緊了口袋中的碎玻璃。

「你做不到的。」

萊婭的聲音漸漸模糊,如同沉沒進沸水中一般。艾米感到眼皮變得沉重起來。

「來這裡幹嘛?」

海斯沒有回頭,她那背對著有些刺眼的窗外的身影顯得有些暗淡。刺耳的金屬聲迴響在巨大的房間里,台階之下是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

「這句話應該還給你。」萊婭微微低頭,「有誰會為了看焚屍爐而坐在這裡呢?」

「你是來找我的吧?」海斯回過頭,棕色的眼眸中透露著一絲笑意,「這裡常年都死氣沉沉的,還瀰漫著刺鼻又難聞的氣味,但是啊…我可不是為了享受這些而過來的。」

「我就開門見山好了,那個男孩…你有印象嗎?」

「那麼多人我怎麼可能記得住。」海斯撇了撇嘴,「不過啊,有個小叛徒真是讓我印象深刻呢。」

「果然是你乾的吧。」

「切,你的語氣真讓人不爽…」海斯咬了咬牙,「聽好了,那傢伙很聰明。如果不是他的朋友對我告密,我差點就進了他的圈套了。你也不想讓他們從我們手中溜走…不是嗎?」

「你在辯解,不是嗎?」

「這可不像是一個研究者問出來的話吶。」

「…如果一開始的目的就不同,那麼我希望你大可走好你自己的路。」

「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萊婭。」

「是嗎,你應該是個聰明人才對。怎樣都好,我希望你不要再插手我的實驗了。」

「到頭來你還是在阻攔我呢。那我可不可以認為…」海斯眯了眯眼,「你是想包庇他們呢?」

「包庇嗎,真是個微妙的說法呢。」

「我猜對了嗎?」

「這種想法的可行性,你大可換位思考一下。」

「那種費腦子的東西我是不會感興趣的。」海斯站起身來望向萊婭,「啊…順帶一說,我很喜歡我的工作,所以我在努力讓它變得更有趣呢。」

「有趣?你不會心存愧疚嗎?」

「我才不會為被吃肉的動物而愧疚。再說了,這些蘇聯小鬼們都是敵人,留著對我們也沒有什麼好處,還不如為科學獻身呢。」

「是嗎,真是個標準的答案。」萊婭望向前方,「雖然回答的很好,但你根本不是這樣想的。」

「你是在威脅我嗎。」

海斯的表情變得陰沉下來。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這麼想了。」

「……」

「…由於你對工作太過熱切,我都不禁有些懷疑你了。」

「唔,認真的品質被懷疑了。」海斯裝作煩惱的樣子,「我可是更想要誇獎呢。」

「那天的地下室是上鎖的,不惜偷拿鑰匙也要進去,真不像是你乾的事呢。」萊婭皺了皺眉。

「……」

「你很聰明。我不知道你有什麼目的,但是對我來說,沒有目的即是一種目的。這是最後的警告。」

「哼,這種說法真是自私呢。…我真是越來越對你感興趣了,萊婭。」

海斯眼神中的笑意消失了。


第三十二章 深淵

「醒了?」

艾米緩緩睜開眼睛。目光所及之處是狹窄的天花板,之所以說狹窄,是因為自己似乎躺在某個小隔間里。與另一邊相隔的中間有著鐵欄杆。

「發生什麼了…」

「……」

耳邊傳來鐵門拉開的聲音,艾米警覺地望向那邊,一個身著白大衣的熟悉身影正站在門口。

「該死的…你又對我做了什麼!」艾米掙扎著向後退去,直到後背緊貼了牆壁無法後退為止。

「如果你再不醒過來,恐怕就會被我丟進焚屍爐了,你應該感到幸運。」

「凱特呢?」艾米咬著牙。

「你很在乎她呢。」萊婭的表情沒有什麼溫度。

艾米攥緊了口袋裡的玻璃尖片。

「你這個惡魔…你到底把她怎麼樣了?」

「是嗎。失去了朋友,她大概精神狀況很差吧。」

「失…失去了…?」

艾米失神地盯著地面。

「少了兩個實驗對象,我很惋惜。」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淚水不停地往下掉,艾米只是攥緊了口袋中的玻璃片。

這樣雲淡風輕地稱我的朋友實驗對象的傢伙…絕對不能饒恕!

我要殺了你!

艾米一躍而起,握緊手中的尖玻璃片狠狠地刺向萊婭。

「……」

萊婭皺了皺眉,反手抓住艾米行刺的胳膊,朝著玻璃刺來的方向側身一躲,讓艾米撲了個空。緊接著她抬起膝蓋狠狠地朝艾米的後背踹去,將艾米的手臂反扣在她的後背上。玻璃碎片也隨之脫落摔得粉碎,艾米的手上沾滿了鮮血。

「嗚…!」艾米凌亂的髮絲散在地板上。

「不消毒的話,傷口感染又會對實驗造成影響。你除了給我添麻煩,還有別的特長嗎?」萊婭冷冷地望著艾米。

「你這個納粹瘋子!」艾米咬著牙,將手伸向一旁的碎玻璃。緊接著那隻手被一腳踩住,「…放開我,你這惡魔!」

「你怎樣評價我都好,只不過那些病毒由不得你亂來。」萊婭鬆開手。

「為什麼…為什麼不直接殺了我!」

艾米抬起頭,正好對上黑黝黝的槍口。

「…你真的這麼想嗎?」萊婭將手指搭在扳機上。艾米似乎被嚇住了,只是愣愣地坐在地上。

「如果不清楚生命的價值,那就少把它當做賭注掛在嘴邊。」萊婭放下槍,「桌子上有麵包和給你的葯,不想這麼快死的話,就把兩個都吃了。」

關門的聲音響起,隨後的是上鎖聲。過了許久,艾米才回過神來。

桌子上的盤子里擺著幾個麵包,一旁放著玻璃杯裝的水,一些藥片靜靜地躺在有些褶皺的紙上。

我…真的可以相信那個人嗎。艾米沉默地望著面前的東西。

「你看過了吧,那些資料。」

萊婭沉默地點點頭,放下手中的檔案。格雷苦笑了一下。

「我對那件事感到抱歉。」格雷嘆了口氣,「就算我那時作為案件的內部人員,得到的資料也很少。」

「…嗯。」

「但有一點例外…關於你父母死因的解剖是我經手的。」格雷扶了扶眼鏡,「是很普通的槍殺,之後他們為了毀滅證據便放了一把火。那子彈的型號很常見,沒有什麼辨識性。」

「兇手是誰?」

「我們先聊聊別的,知道了兇手你想怎麼做?」格雷望向窗外。

「那種事…我…」

「好吧…看來你還沒想好。既然這樣,我就告訴你我所知道的。」格雷靠在文件櫃旁,「那些兇手可不一般,他們是由蘇聯的科研組織派來的。」

「蘇聯…為什麼是蘇聯派來的…」

「這是上面給我們透露的,但那以後這宗案件就被嚴密地保護了,禁止任何人對外界泄露。」

萊婭沉默地望著桌上的文件。

「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在以前的一些學術交流會上,我曾經受邀赴會,而邀請我的人正是你的父母。」格雷笑了笑,「我雖然學業勉強,但絕對沒有他倆的實力,就連我的專業也和他們有些差別。能進入這些高手雲集的交流會,我只能靠受邀人的身份進去的。」

「無論是哪裡都存在著黑暗,那以後我意識到了這個道理。」格雷頓了頓,「學術界亦是如此。他們僅僅是因為想要奪取你父母的研究成果,交涉無果後便起了殺心。」

萊婭有些失神。

「為什麼,我不明白…這樣的鬥爭究竟帶來了什麼?為了研究成果…甚至不惜傷害無辜的人,我恨這些傢伙!」

「這很荒謬,我知道。」格雷的語氣中帶著些許沉重,「但凡在領域裡有些風生水起,就有目的不盡相同的人打他們的主意。」

「…說起來,你的父母將他們那些未發表的論文交給我了。他們一直在研究的,是一種名為’Arma’的病毒。」

「Arma?」

「至於這個名字的由來,我只是大概聽說而已。Arma…在希臘語中是戰車的意思,這個名字也是他們的本意吧。在發現Arma的致命性時,他們首先想到了生化武器。」

「他們就…為了這個?為了這個把我的父母給…」

「…我想還有別的目的吧,除了這個。」

「我…」

「萊婭,不管怎樣,你的父母一定也希望你好好地生活下去,我亦是如此希望的。」

我…多久睡著的?

艾米猛地睜開眼睛,吊瓶上垂下的針管被震動了一下,隨後擺動著回到原位。

手背殘留著痛覺,艾米注意到了手背泛紅的針孔,以及它旁邊殘餘的膠痕。

這個房間的構造讓人很熟悉,它和上一個自己離開的房間很相似。一旁的桌子上放著什麼,是一把鑰匙和一張紙,艾米捏起那張紙的邊緣展開來。

「無論如何,不要回頭。」

又是這種莫名其妙的話。艾米嘆了口氣,望向那扇唯一的門。

總之先出去看看吧,艾米推開門。是一條漆黑的走廊,它的盡頭閃著若隱若現的微光。

「有人在那裡嗎?」

沒有回答。

艾米來到了那扇門前,門縫中的微弱光芒似乎在引誘她似的。按住門把的手微微用力——

背對自己的熟悉身影滿身傷痕地躺在地上,大概是昏了過去。

「凱…凱特?!」


第三十三章 逆向

  「凱特,凱特…」

不知道呼喚了多少次,短髮少女才緩緩地睜開了眼。艾米舒了口氣。

「不要嚇我啊…凱特…」

「艾米…這是哪裡…?」凱特似乎有些恍惚。

「…我不知道。」艾米嘆了口氣,「我只知道…如果不離開這些房間,我們可能會死。」

「這是玩笑嗎?」

「唔。」艾米打破了沉默,小心翼翼地問道,「凱特…布弗德呢?」

「布弗德…他…。」凱特有些失神,「他失敗了。」

「失敗…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才不想相信!布弗德他…果然是在逞強吧!」凱特抱著腦袋,情緒有些失控,「明明…說好了要一起逃出去,可是…可是……」

「怎麼會…」

空氣中剩下了沉默。

「我說…艾米,我們才不要死在這裡。」凱特從沮喪的情緒中恢復了一些,似乎是下定了決心般說道,「布弗德他一定也是這麼希望的。」

「雅爾,這是格雷博士做的餅乾。」萊婭把小提籃上的布揭開,「給你!」

「謝謝你,萊婭。」雅爾的笑顏中透露著欣喜,「真好吃!我也希望哪天能吃上家人做的東西呢。」

「雅爾的家人…是去了哪裡嗎?」

「不知道…我甚至連他們的樣子都快忘記了。」雅爾搖搖頭,語氣有些落寞,「他們大概早就有新生活了吧。」

「新生活…」

「那種事已經不重要了。」雅爾抬頭望向天空,夕陽漸漸被星辰所覆蓋,「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和他們,和大家說…我有萊婭這樣的好朋友!」

「如果能的話,我也想和爸媽聊聊雅爾呢!」萊婭忍俊不禁。

「對了!萊婭,我也有個禮物想送你。」雅爾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其實我也很喜歡看書,雖然我還是沒有什麼長進…但我寫了一首小詩送給你!」

「雅爾送我的,我都喜歡!」萊婭接過那張疊好的小紙片。

獻給我的朋友——萊婭

我喜歡秋景的美妙

火紅的楓葉隨風而舞

調皮的它們從我的指縫中溜走

徑直奔向大地的懷抱

如果我能拾起一片蓋住我的眼睛

那我便可以留住秋天

那楓樹的分支好似無數的選擇

我們是否也像它們一樣

早已被安排好了去向

但我不想這樣

於是我向上帝許願

能否給我折斷的枝覆上花瓣

於是你來到了我身邊

「雅爾…好厲害!」萊婭的眼神中帶著驚喜。

那天也像往常一樣和雅爾告別的萊婭,髮絲依舊被微風揚起。

大火。

熟悉的火焰。

眼前的那建築,就如同燃燒著生命力一般,在夜空之下散發著滾燙的熱度。

「情況如何?」

「已經救出了一部分孩子,少部分仍然在搜救中,這邊在全力滅火!」

雅爾…雅爾還在裡面。消防員的聲音在萊婭耳邊打轉,但只顧尋人的她早就聽不見這些聲音了。

「喂…小妹妹,不要亂跑!…嘿,你去哪,不準跑裡面去!太危險了!」

「那個女孩…是格雷博士的孩子吧,快點進去找她!」

雅爾…你等著,我馬上來找你!萊婭上氣不接下氣地穿過滿是火焰的走廊,在滾滾濃煙中尋到了雅爾的教室。

哐!萊婭撞開門。與往常一樣地,雅爾正站在教室的中央。

「啊…萊婭,你來了。」她的臉上浮現了笑容,但更多的是疲憊。

「雅爾,快走吧!」萊婭焦急的聲音在熱浪中沉浮,「再這麼下去…火會把這裡燒沒的!」

「萊婭,謝謝你。但是…快走吧,你家裡人肯定在擔心你呢。」雅爾的臉映著火光,「別管我了。」

「那怎麼行…!」萊婭向前伸出手,「現在走還來得及,雅爾!」

「不要再浪費時間了,萊婭。聽我的話,好嗎?」雅爾笑了笑。白裙擺隨著熱浪飄舞著,比起平日多了一分凌亂,若隱若現的大腿間沾著斑斑點點的暗紅色血污。

「雅爾…發生了什麼?」萊婭的瞳孔微微縮小。

「…我啊,可是很看好萊婭的,萊婭以後肯定可以成為一個厲害的人。」雅爾似乎已經沒有力氣再笑了,「而我總是膽小怕事,我想…我哪怕活了下來,也不會有那樣的勇氣去面對現實的。」

「別說了…雅爾才不是那種膽小鬼!我們還說好了要一起離開這裡的…你答應過我的吧!」

「對不起,萊婭。」雅爾轉過身,「我一直以來都只會給大家添麻煩…也許在老師的心目中,我也是個麻煩吧,所以才會…都是我的錯。」

「這不是雅爾的錯,為什麼…總是想著死呢!」萊婭吼道,「活下來才有希望…才能去改變啊!!」

火苗愈發升高,天花板開始崩裂。帶著火焰的長木板砸了下來,隔斷了兩人之間的空地。

「萊婭…你怎麼在這裡?快點離開這兒,太危險了!」格雷的聲音出現在身後。

「可是!雅爾她…她還在裡面…」萊婭指向對面。

「你前面全是木板,我看不到那個叫雅爾的孩子。」格雷抱起萊婭,「聽話!再不走,死的可就是我們了!」

新鮮空氣衝進鼻腔,火焰橫飛的迴廊在視線中急速後退,淚水在滾燙的空氣中消散。

雅爾…你這個膽小鬼!

…又是這個夢。

萊婭大口呼吸著冰冷的空氣,冷汗順著臉頰流了下來,短髮被浸濕了些許。右手像是想要挽留什麼一般伸向前方。

那之後…過了多久了?

記憶在腦子混亂地揉作一團,它們似乎想要逃離似的在腦中衝撞,萊婭感到太陽穴生疼。

為什麼呢,我還是沒能救她。

「艾米,我們來理一理目前發生的事吧。」凱特站了起來,「首先是…我們被分散開,那以後你經歷了什麼?」

艾米遲疑了一下,便把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我們究竟該怎麼辦才好…凱特…」

凱特將手搭在艾米的肩膀上。

「只有我和艾米也沒關係的。」凱特的眼神中似乎閃著堅定的光芒,「我們一定要活下去,戰勝那個惡魔!」


第三十四章 裂痕

  那個叫萊婭的傢伙為什麼要對我說「不要插手」這種話。…不可能,那幾個傢伙我已經全部清除掉了才對。

…究竟自己還有什麼沒有注意到?一定還有什麼疏忽的地方,快給我想想,海斯。

不能忍受,明明我所作的一切才是最完美的,瑕疵…我不允許這種東西產生。樓道的感應燈熄滅,視線再一次陷入了黑暗,但海斯沒有喚醒它,而是順著黑暗悄然而下。

那條漏網之魚…我想我已經知道是誰了,要做的只是清除那個證據而已。

不,還不夠。

「你還好嗎?」

「…啊。抱…抱歉,你好。」海斯有些語無倫次,迎面而來的女性聲音將她拉回了現實。

「你是叫…海斯·芬克多吧,面孔有點生疏呢。」面前的那人似乎比自己大兩三歲,她扶了扶圓框眼鏡,「你好,我是研發部的奧爾芬·拜斯坦德。你剛剛臉色不太好,是發生了什麼嗎?」

「可能是昨天沒睡好吧。」海斯乾笑兩聲,「對了…!很高興認識您,奧爾芬小姐。」

「這裡在做的研究都是國家機密級的,能通過重重考核來到這裡,首先得恭喜你呢。」奧爾芬笑了笑,「不過呢…有什麼事也千萬不要勉強自己。」

有時我甚至懷疑這一切都是一場夢,一場沒有人會將我喚醒的噩夢。彷彿我的人生就只剩下無窮無盡的得與失,能抓住的不過是蜘蛛絲的幻影。

…我早就應該意識到的。

「萊婭?你又在想著學校外面那家漢堡了吧。」

「說啥呢,我才沒有…」

旁邊的這傢伙是我的同學,克洛伊·瓊斯。我平常不愛和人說話,也沒什麼消遣,能主動和我搭話的估計就只有單純而無所顧忌的她了。

「誒,馬上要畢業了…萊婭有什麼想法嗎?比如啊…想去哪裡的醫院工作?」

「克洛伊呢,有…想去的地方嗎?」

「我?我可不能和萊婭比。你那麼厲害,一定有很多選擇的。」克洛伊有些不好意思,「去個差不多的醫院,有口飯吃,我就滿意啦。」

「說起來,我還沒好好想過這個問題呢。」萊婭擺弄著指尖,「不過我想去外面看看,見一見更厲害的人和事。」

這樣普通的回答,克洛伊應該會相信吧。然而我只是想繼續父母的事業,繼續那個名為「Arma」的病毒的研究。

「我覺得…人要相信自己的選擇,選擇是沒有什麼對與錯之分的呢。」克洛伊笑了笑,「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萊婭遲疑了一下。

「選擇…嗎?」

林蔭道的兩側傳來不間斷的蟬鳴,它們似乎是想要唱遍整個夏天一般從不停歇。踩下的樹葉發出沙沙聲,微風吹過,路旁的樹像伴奏一樣鳴響著。

「萊婭,歡迎回家!」

格雷站在大門處向自己招手,萊婭不由得會心一笑,加快了前進的步伐。
「格雷博士!」

萊婭放下行李包,撲向格雷張開的雙臂。格雷緊緊地摟住了她。

「學校里挺辛苦吧?萊婭。」格雷笑了笑,「時間過得挺快,馬上你就要畢業了。」

「我想我來到海德堡大學,運氣成分挺多的。」萊婭似乎有些遺憾,「要不是您的推薦信…」

「好了,萊婭,你的努力我看得到。」格雷提起行李包,打開了房門,「你發表的那些論文我也看了。現在的你就挺棒的,不是嗎?」

「哈哈…」萊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對了,格雷博士要請客哦,就…牛排吧!」

「嘿,慶祝的東西不止一樣呢…牛排有點廉價了,高檔自助餐怎麼樣?」格雷裝作神秘的樣子,「轉行的事我最近準備的已經差不多了。我想告別法醫這個職業,去真正的醫學領域看一看。」

「真的嗎?」萊婭思考了一下,「那麼…我也在見證格雷博士的努力啊!」

蟬鳴有些刺耳了,順著微風望向天空,滿天的雲朵如同一幅凝固的畫。彷彿這個夏天的時間,就這樣停滯了一般。

要是時間真的停在這個夏天就好了。

「止血鉗,給我。」

萊婭用沾滿血的橡膠手套接過那個略冰冷的止血鉗,然後聚精會神地操作著。

「患者血壓持續下降,心率升高!」

「來個人幫我止血。」萊婭掃視著周圍的人,「其他人,準備緊急輸血,增加靜脈通路…快!」

「醫生,頭面部持續出血,採取其他方法無…」

「快點,頸總動脈壓迫止血法!」

萊婭從手術室出來,立刻靠著一邊的牆坐了下來,窗外的夜風帶給大汗淋漓的她一絲涼爽。萊婭晃了晃腦袋,眼前似乎還有點花,大概是因為在手術台前站久了的緣故。

「辛苦了,醫生。」面前有誰遞過來一杯水,是一個護士。萊婭抬起頭,「剛剛病人大出血,多虧了您給搶救過來了。」

「謝謝。」萊婭接過水一飲而盡,「…只要病人沒事就好,我沒關係的。」

「對了,剛剛有人打電話過來…說是要找您。」護士若有所思地說道,「您要是休息好了的話,就去回一下吧?」

「電話…是誰打給我的?」

「好像是一位叫格雷的先生…」護士望向走廊,「啊…我先走一步,有病人叫我,抱歉。」

「格雷…」

萊婭目送著護士遠去,趕忙站了起來朝走廊另一邊走去。

「格雷博士,好久不見了…」

「萊婭,聽你的語氣還在上班呢?」聽筒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辛苦了,不過今天我想和你商量個事…」

「唔…什麼事?」

「之前和我搭檔的那位博士說,他很看好你。」格雷頓了頓,「如果你願意投身醫學科研的話,他可以寫一封推薦信,讓你去奧斯維辛醫學研究中心深造。」

「奧斯維辛…醫學研究中心?」

「那裡是德國的醫學界人才聚集地,並且它的實驗設備和資源都是一流的,你可以在那裡從事你感興趣的研究。」格雷認真地說道,「不管怎樣,我都尊重你的選擇,但我也希望你好好考慮一下。…想好的話就給我回電話吧。」


第三十五章 破碎

  「格雷博士,是的…我決定了。」

萊婭放下話筒,深吸了一口氣。

「啊…您要辭職嗎,太突然了吧?」一旁的護士語氣帶著惋惜,「我們還挺喜歡和您搭檔的…」

「喂,別這麼說。」一旁的女醫生似乎有些喝醉了,「萊婭她…肯定有不得不離開這裡的理由,來,再喝一杯!」

「咱們都老了,可洛格斯醫生還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前途無量哪。」另一個護士笑了笑,「不管您要去哪,我都是很看好醫生您的。」

「其實也不能算辭職吧,倒不如說再回去讀讀書比較合適…」萊婭端起酒杯,「放心吧,我不會忘記大家的,來…喝!」

霓虹燈映在夜晚的街道上,散著迷濛的彩色光芒。這是萊婭最後一次看這座城市的夜景。

以及…一切的開端。

「你在這裡啊,萊婭。」一位看起來三四十歲,身著白大衣的女性急匆匆地走了過來,「剛剛的實驗做的挺順利的…你怎麼就突然跑出來了?」

「主任,我…」

萊婭正坐在樓梯上。她臉色蒼白地低著頭,似乎有些上不來氣。

「是哪裡不舒服嗎?」面前的女人語氣溫和了一些,「…你要不要休息一會兒?

萊婭閉上眼睛,腦海中全部都是剛剛手術台上的男性。他瞪大著眼睛,做著無濟於事的掙扎,眼神中只有四個字…「我不想死」。

「救我…」

斷斷續續的俄語最終成為了沉默,萊婭握住手術刀的手顫抖了一下。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的。」

手術刀掉在了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萊婭的瞳孔微微震動了一下。

「…唉。萊婭,我知道你剛來研究中心,多少有些不適應。」主任嘆了口氣,「你不要顧慮太多,這些實驗體的本質和你在醫學院的小白鼠、兔子和小狗是一樣的。」

「才不是…!我聽到他們在求救,我知道他們想活著!」萊婭使勁搖著頭,「我們卻對他們做了這樣殘忍的實驗…太不人道了!」

「當然。但你解剖過的那些兔子和老鼠也會求救,無聲的求救,你卻也對它們下了手。」主任冷冷地說道,「換作這些人也是一樣,更何況他們都是戰俘,是我們的敵人。退一步來說,任何領域的發展都需要犧牲…就是這樣。」

「至少…要讓他知道我們的實驗內容,徵得他們的同意…才…才……」

萊婭說到一半,才發現無話可接。

「才什麼?…從書上看來的人體實驗道德原則?」主任長嘆一聲,「我真難以想像…一個醫生會像你這樣優柔寡斷,顧慮重重。你還年輕,如果你不能改變身處的環境,至少要學會改變自己。」

「我…」

萊婭的瞳孔顫動了一下。

「什麼?喂……你去哪!」

身後傳來主任焦急的聲音,萊婭只是頭也不回地衝下樓梯。

為什麼…會這樣…

萊婭擰開池子上的水龍頭,一股冰冷的水沖了出來。不顧水的寒冽,她接了幾捧撲在自己的臉上,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下。

我真是糟糕透了…!

林蔭道上依舊散著落葉,不過它們變厚了,也變得棕黃棕黃的。踩在落葉上的響聲愈發清脆,至少和夏天比是這樣的。

「萊婭,歡迎回家!」雖然是重複不變的歡迎辭,可它還是讓萊婭感到一絲暖意。

萊婭在報紙的頭條上看到了關於格雷的採訪,就明白他又作出了些閃光的成就…至少能讓學術界注意到他。

「前段時間我又回了一趟警隊。之前那位克萊姆斯警長,整個人老了不少…那傢伙甚至在考慮退休的事了。」格雷擺弄著領帶,「萊婭也長大了呢。」

「我也不能總是讓您操心哪。」萊婭笑了笑,「對了,今天我來做飯吧,正好我學了幾道菜!」

窗外的夕陽如同牆上的風景畫,靜靜地等待著時間的流逝。過了一會兒,萊婭端著熱騰騰的湯走出廚房。

「看不出來…你的手藝挺棒的呢。」格雷叉了一塊南瓜放進嘴裡。

「嘿嘿…謝謝誇獎!」一旁傳來了開瓶蓋的聲音。

「萊婭,你多久學會喝酒了?」

「不告訴你!」

屋子亮著溫暖的燈光,從屋子裡傳來了二人的歡笑聲。

萊婭是被一陣敲門聲吵醒的,她睡眼惺忪地透過門縫望去,發現格雷的卧室亮著燈。

唔,已經很晚了…是誰在敲門呢。

「博士?」萊婭穿著睡衣,躡手躡腳地走向格雷的卧室。

令她沒有想到的是,格雷正表情嚴肅地在找尋著什麼,在格雷看到偷看的萊婭以後,他鏡片後的目光有些灼人。

「…他們還是找上門來了,但我不能把東西交給他們。」格雷自言自語著,然後走向萊婭,「聽好了,萊婭。換一身衣服,帶著我給你的文件袋和槍離開這裡,越遠越好。」

沉甸甸的槍擺在了自己的手上,是一把魯格–P08。

「格雷博士…突然這樣…到底發生了什麼?」

「親愛的,你不用知道。」格雷溫柔地拍了拍萊婭的頭,「後院有自行車,還記得我教給你的騎車技巧嗎?走那條小路騎到火車站,然後買張票離開這座城…」

格雷的話語就好像要告別一般…並且是永遠的告別。萊婭似乎明白了什麼。

「為什麼…格雷博士也要像我的父母一樣…離開我嗎?我也要留下來!」

「聽話,萊婭!」格雷的聲音有些嚴厲,萊婭似乎被嚇了一跳,「…抱歉,我知道你一直都是個乖孩子,我希望這次你也能聽我的話,好嗎?」

「Dr.Grey,請開門。」門外傳來低沉的聲音,「否則我們有權利強制進入。」

「我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萊婭被格雷推了出去,踏在暴雨中的泥濘的鞋發出沉悶的聲音,「格雷博士!那些人是誰…」

「沒時間了,萊婭。一個人…注意安全。」格雷頓了頓,「還有…這麼久以來,謝謝你了。再見。」

「格雷博士!!!」

後院的門被關上了,格雷的笑容消失在了門後。

萊婭感到眼眶有些溫熱,她咬了咬牙,踏上自行車離開了這裡。雨點打在她的臉上,混著淚滴一起消散在空氣中。

身後的建築傳來了一聲槍響,萊婭的瞳孔微微縮小。自己心裡的某一部分似乎被那震耳欲聾的聲音連帶著震碎了。

「格雷博士他…被…」

自行車倒在了一旁,萊婭只是覺得所有的痛覺都消失了,甚至連自己狠狠地摔了下來…也感覺不到疼痛。

「格雷博士…!!為什麼…為什麼啊啊啊啊!!!!」

萊婭失神地抱著腦袋,任憑狂亂的雨點從高空傾瀉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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