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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家亮:平等的意义
 

韩家亮:平等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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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i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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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3/2019 8:42 下午  

韩家亮:平等的意义

平等一词在不同时代不同文明里意义不尽相同。这篇文章先解释美国独立宣言中平等一词的意义,然后考虑西方在这基础之上怎样改进,最后略谈中国大陆面临的问题。

@ 独立宣言里的平等

我曾经讲过(最近二三百年以来)如果说有哪一句话改变了历史进程,应该是美国独立宣言里这句:“我们认为下述真理是不言而喻的: 人人被造平等,造物主赋予他们若干不可剥夺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存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1]“ 首先,这句话里被造 (created)一词很重要。它的意思:人是造物主(即犹太-基督教的神)造的。许多中译版本为人人生而平等。这不正确。人的肉体当然是由血肉骨头等物质组成的。说人是神造的并不是说每个人受孕时或出生时可以看到神或天使怎样造人。虽然人的身体是物质组成的,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位科学家能够用这些物质成功合成人。实际上现在科学不仅无法合成人,甚至无法合成任何最简单的细胞。神在所有人的诞生中起了关键作用,虽然我们还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作用。按照圣经,神造人是按照祂的样子(image)来造的。创世纪1:26 上帝说:“我们要照着我们的形象,按着我们的样子造人,让他们管理海里的鱼、空中的鸟和地上的牲畜及一切爬虫。”这不随着一个文明的传统而改变。也就是说,即使你不相信基督教你仍然被看作是神造的,也应该享受其他美国人一样的平等。即使你在其它国家出生,也同样是神造的,也应该享受基本人权。我以前讲过几次用中文“生”这个词来翻译created明显不正确[1-3]。最近华夏快递一篇文章也指出这点[4]。

其次,请注意独立宣言指的是哪些平等,不是物质的平等不是财富的平等而是权利的平等:生存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这三个权利是洛克先提出;提法稍有不同,最后一个不是追求幸福的权利而是拥有财产的权利[5]。)有些华人提出人怎么可能生而平等?这个问题提得好。实际上以世俗的标准来衡量人生下来总是不平等的。一个生在皇家的王子公主与生在一个普通工人家庭的儿女可能平等吗?一个生在亿万富翁家里的人与一个生在普通劳工家里的人,与生在贫民家庭里的人财富可能平等吗?但如果考虑生存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这三种权利,平等则是可能的。人类认识到这些平等经过了许多代的努力。

读者需要认识到西方文明有两个源头:古希腊文明和基督教圣经。这两个源头都认为精神高于物质。我以前一篇文章曾涉及这点[6]。注意这与中国古代的传统认识正好相反因为价值观不同。中国古代文化常常看物质和财富高于精神(当然也有例外,例如士可杀不可辱)。亚里斯多德给政治下的定义是“政治社会是为了使所有公民都最能实现他们理想的生活”[7]。这个理想很高。从那时开始经过无数先哲努力以后,洛克结合圣经与希腊哲学提出人的基本权利。然后才有美国独立宣言的生存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现代西方的平等首先是权利上的平等,然后才考虑物质的平等。

@ 天赋、分工、流动性(Mobility)、平权(AA )

有了基本人权的平等并不意味在其它方面都平等了。一般都承认人的天赋不同,有的天赋高有的天赋低。人的天赋也有不同方面,有的人可能抽象思维能力强,有人体育素质强。现代社会的社会分工复杂,很难做到人人报酬平等或财富平等,而且报酬和财富平等也不应该是社会的目的。重新思考前面亚里斯多德的理想社会的标准,不是报酬或财富的平等,而是理想的生活。社会应该是just,即公平而不是物质财富平等。但just这个属于苏格拉底的词。哲学权威认为二千五百年来对这些词的定义还远没有完全确定,更不要说实现了。这个问题以后我将另文讨论。现在来看现代西方社会在权利平等的基础上怎样改善其它方面的平等。

改进平等的一个方面是增加流动性(Mobility)。我们知道教育对一个人的成功可以起关键作用。一个精英大学毕业生在就业创业晋升方面有很大优势。但精英大学的录取竞争很激烈需要努力、时间、才能、金钱等等。贫困家庭子女常常缺乏机会。对贫困家庭出身的学生提供财政帮助的政策使他们可能通过努力提高自己的社会地位。这种通过自己努力(或许有社会/他人帮助)改变地位的途径称为社会流动性。社会流动性比贫富分化更为重要。最近有报道美国社会流动性方面有所降低。如果这是长期形势,需要研究改善。

另一种改进平等的方法是平权(Affirmative Action)。这主要是鉴于美国黑人因为过去作奴隶受歧视,为了弥补过去的错误,在升学,就业,工作申请等方面给予美国黑人以适当照顾。这与上面增加流动性的目的和做法相似。

@  平等在中国

古中国的儒教从根本上反对平等。实际上不平等是儒教政治秩序的根本,古代中国的政治是建立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秩序上的。另外,孔子说不患寡而患不均,强调财富的平均而不是权利的平等。著名法国历史学家布罗代尔曾说中国古代实质上实行的是种姓制[8]。咋一想这话似乎过于极端,因为中国古代的平民可能通过科举考试晋升。但是实际上极少有贫民家庭出身的子女能够通过这条路径改变地位。政府也没有措施增加社会的流动性。所以虽然布罗代尔讲的比较极端,但大体上并没有错。

从表面上看,马克思主义似乎主张平等。但马克思主义在平等上存在两大问题。首先,马克思的唯物主义与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斯多德以来认为魂和灵比物质重要的基本观点冲突,也与圣经冲突。对马克思来说,生存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都为空洞,只有物质财富才算数。马克思主义实际上是对整个政治哲学的反动。其二,马克思主义倡导阶级斗争。你如果仔细读亚里斯多德的经典著作《政治(Politics)》你会发现亚里斯多德早就应用阶级来分析政体的稳定和改变。不同的是亚里斯多德竭力维持政体的稳定,而马克思鼓吹阶级斗争颠覆政权。马克思主义不仅反动而且邪恶因为它鼓吹暴力革命导致无数人冤死和受苦。共产党国家里的阶级斗争不仅没有消灭阶级,而是产生了新阶级(参考南斯拉夫共产主义者联盟前领导人米洛凡·吉拉斯《新阶级:对共产主义制度的分析》,The New Class: An Analysis of the Communist System)。无论从理论还是实践马克思主义都不可能导致平等。

考虑到古代中国重物质的传统,马克思主义对中国人有相当吸引力。但依靠马克思主义来争取平等是不可能成功的。

注释:
(1)原文: “We hold these Truths to be self-evident, that 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 that they are endowed by their Creator with certain unalienable Rights, that among these are Life, Liberty, and the Pursuit of Happiness….”另外参考:韩家亮:初谈平等和现代民主 http://hx.cnd.org/?p=23552
(2)韩家亮:美独立宣言的平等指什么? http://www.21ccom.net/html/2016/zhongxi_0303/2129.html
(3)韩家亮:美国独立宣言的翻译问题
(4)有权选择:基督教对人类文明的作用 http://hx.cnd.org/?p=162650
(5)Steven B. Smith, “Political Philosophy,” Yale University Press, 2012, chapter 9.
(6)韩家亮:苏格拉底哲学和他的辩证法 http://hx.cnd.org/?p=159453
(7)Aristotle and Benjamin Jowett, “Politics,” http://classics.mit.edu/Aristotle/politics.html 2.1 原文 Our purpose is to consider what form of political community is best of all for those who are most able to realize their ideal of life.
(8)Fernand Braudel, “A History of Civilizations,” Penguin, April 1, 1995, chapter 11. 种姓制是指印度的制度。一个人生于某一种性家庭,则只能从事某种工作,只能与类似种性的人结婚。


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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