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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家亮:哲学、科学、宗教之间的关系
 

韩家亮:哲学、科学、宗教之间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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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i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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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2/2018 12:40 下午  

看到华快递最近一篇文章《哲学、宗教和科学以及他们的关系》(见相关链接)。所讲的内容与西方学术界的看法相差很大。为了帮助读者了解西方学术界的观点,这篇文章简略介绍哲学、科学、宗教之间的关系。因为题目大(任何两者之间的关系实际上需要不止一篇文章解释),这篇短文属于概述,略去了许多详细内容。有兴趣的读者请参考相关文献(部分给出)。

这里讨论的顺序将按照时代的先后,因为这样不容易混淆因果。什么最早呢?如果单考虑时间,犹太教较早(还存在更古老的宗教但与我们的讨论很少关联)。基督教实际上是犹太教的支派:早期的基督徒都是犹太人,同用一本(旧约)圣经等等。犹太教大约起始于公元前1900-1700年(亚伯拉罕受呼招离开美索不达米亚)或者公元前1400-1200年(摩西五经成书)。但起初犹太教只限于小区域的一个种族,后来的基督教才成为世界性的宗教。基督教开始于公元一世纪,哲学开始于公元前五世纪(实际上哲学在苏格拉底以前就萌芽了,见[1])。所以我的讨论将从哲学开始。

开始时哲学包括所有学科,含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介绍一本近一百年前出版的哲学课本[1]。这本书比较容易学,作为正式课本来说浅了些但对有些读者仍然可能有帮助。另外它的哲学史清楚易懂。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十八世纪才从哲学分出来。据我所知,分出来的原因是这些学科已经发展比较成熟,自成系统。一个人可以只专一门,例如物理,就可能做出贡献;通常一个人也只有时间和精力精通一门。有时一门学科的前沿课题会涉及哲学或宗教。例如,古希腊哲学家们认为宇宙没有起始也没有终结。二十世纪初天文学和宇宙学的大爆炸理论使得哲学界修正了这个看法[2]。

因为近代自然科学和技术的巨大成就,许多人(大陆华人尤其多)对这些科学期望过高。譬如认为经济学不“科学”因为经济学对未来经济的预言不准确。这种看法严重错误。首先,自然科学的方法不一定可以照搬到其它学科。其次,有些学科的本身难度比自然科学高很多,因此无法准确预测。古希腊哲学家就知道不同学科的研究方法和难度不一样。亚里斯多德就已经指出社会科学比自然科学难因为社会是由人组成的而难以预言人的行为[3]。

在考虑基督教与哲学的关系以前,应该提及古希腊的宗教背景。根据[4],宗教在古希腊文明中非常重要。古希腊的宗教属于多神教,后来被称为异教(pagan religion)。古希腊伟大哲学家有时提到神(gods)和宗教活动,但并不多,这在古希腊哲学中相当普遍。也就是说古希腊不存在神学。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斯多德相信来世(afterlife),认为魂生命比财物和身体重要;这些与基督教相似。基督教以前整个地中海地区包括罗马帝国在内经历了希腊化时期(Hellenisation)[5]。基督教传播时希腊文化,艺术,哲学在罗马帝国已经占主导地位。

哲学和基督教都认为它是普世真理。基督教开始传播时就存在基督教如何看哲学对人生和社会的意义和有哲学知识的人怎样看基督教的问题。基督教和希腊哲学对宇宙有不同的解释。对信耶稣基督的人来说,希腊哲学或许不是问题,但对一些人还没有相信耶稣基督的人却有困难。圣经哥林多前书说:“1:22 犹太人是要神迹、希利尼人是求智慧.1:23 我们却是传钉十字架的基督、在犹太人为绊脚石、在外邦人为愚拙、1:24 但在那蒙召的、无论是犹太人、希利尼人、基督总为 神的能力、 神的智慧。1:25 因 神的愚拙总比人智慧. 神的软弱总比人强壮。” 上面的希利尼人是希腊人的另一种翻译。哲学就是寻求智慧。从基督教看,一个人得救不是靠学问而是靠信心。对还没有信的人来说,怎样理解哲学与基督教的关系是一个很大的挑战。基督教神学就是这样诞生了。对还没有信神的人来说,神学建立了一个哲学与基督教的桥梁。如果一个人已经信基督了,学习神学不一定有很大用处。当然如果为了当牧师,传福音,或追求知识,学习神学有帮助。

对想了解哲学与神学关系的人,强力推荐[2]。这是一位普林斯顿教授为非哲学专业本科毕业生学习神学以前补修哲学写的课本。前面几章特别好,容易学又清楚。注意哲学名词ontology的解释,有些知识人通过努力可能追求到,而有些知识在人类认识能力之外。因为神的知识和人的知识属于不同的ontology,人不可能完全认识神。也就是说无论一个人哲学知识多么丰富,他仍然不可能真正完全认识神。与这相关的讨论可以参考一本不错的书[6]。

比较权威的哲学课本是斯坦福的哲学引论[7]。注意它的第二部分是God and Evil。这本书的后面部分不少课题涉及God,不学第二部分就很难学懂后面部分。这门课不是宗教课程。第二部分也选有不信神的Bertrand Russell的文章,讲他为什么不信基督教。如果读懂他的这篇文章的话应该知道他是agnostic 不是atheist。为什么第二部分的题目是God and Evil?因为God在许多历史上伟大哲学家的文章和书里占有重要地位,不懂这些就无法理解他们的工作。

许多读者可能没有时间或精力学习正规哲学课本,可以考虑学一些通俗读物。我以前写过几篇文章指出大陆许多哲学方面的文章书籍完全错误,要注意不要把自己头脑里原有的错误加在哲学知识上。最简单的哲学通俗读物是[8],虽然它的内容很简单,但对没有学过哲学的仍然有些价值。另一本书是前面提到的[1]。[9,10]是专家们介绍伟大哲学家们的主要贡献。这些书的好处是可以对历史上重要哲学贡献有个概要的了解。有些经典著作可能很难读懂,这些书提供一条捷径。建议读者认真仔细读这些书因为其内容很丰富。懂得[9,10]以后,就比较容易理解斯坦福哲学课本的取材和目的。

快递的这篇文章质疑中国古代是否存在宗教。这种疑问不少见因为儒教缺乏主流宗教的某些特点。但这里我指出两点。一是世界宗教教科书一般收录儒教在其中(例如[11])。仔细考虑为什么儒教被划入宗教。二是政治历史教科书[12],其中政治历史是按照文明演进的,文明是按照宗教划分的。儒教也被认为是宗教。你的观点要在学术上站得住脚,你就需要认真考虑这两本书的做法,然后提出改进办法。

许多大陆华人对这些很难的课题没有经过认真思考,很多连基本知识都没有只有马克思主义的错误观点。你如果有了科学,哲学,宗教的基本知识的话,就知道马克思的那些东西连花时间批判都不值得。欢迎讨论但希望基于知识而不是胡思乱想。

最后总结一下。科学原来是哲学一分支。虽然自然科学有很大成就,但自然科学不一定可以用来研究解答其他领域,例如社会科学和生命科学,也无法解决道德和伦理等问题[1]。心理学介于哲学和科学之间。哲学和宗教(主要指犹太-基督教)从不同角度看宇宙[6]。[13]收集了许多著名科学家和学者们对科学,哲学,宗教的看法,供参考。

注释:
(1)George Stuart Fullerton, “An Introduction To Philosophy,” CreateSpace Independent Publishing Platform, 2011.  (有免费的PDF版,读者应该可以Google到)
(2)Diogenes Allen, Eric O.Springsted, “Philosophy for understanding theology,” Westminster John Knox Press; 2 ed, 2007.
(3)Steven B. Smith, “Political Philosophy,” Yale University Press, 2012.  Ian Shapiro, “The Moral Foundations of Politics,” Yale University Press, 2012.
(4)Robin Osborne (Editor), “Classical Greece: 500-323 BC,”  Oxford University, 2000.
(5)Greg Woolf ed. “The Cambridge Illustrated History of the Roman World,”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3. 第五章
(6)Amir Aczel, “Why Science Does Not Disprove God,” William Morrow, 2015.
(7)John Perry, Michael Bratman, John Martin Fisher, “Introduction to Philosophy: Classical and Contemporary Readings,”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7 edition, 2015.
(8)Stephen Law, “The great philosophers : the lives and ideas of history’s greatest thinkers,”  Quercus; 1st ed., 2009.
(9)Bryan Magee, “The Great Philosophers: An Introduction to Western Philosophy,” Oxford Paperbacks; 2nd edition, 2001.
(10)Ted Honderich ed. “The Oxford Companion to Philosophy”,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 edition, 2005.
(11)N. Smart, “The World’s Religions”, 2nd Ed.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8.
(12)Francis Fukuyama, “Political Order and Political Decay: From the Industrial Revolution to the Globalization of Democracy,” Farrar, Straus and Giroux,  2014.
(13)Dallas Willard, “A Place for Truth: Leading Thinkers Explore Life’s Hardest Questions,” IVP Books,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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