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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歌:巴巴里战争和白奴贸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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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歌:巴巴里战争和白奴贸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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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歌:巴巴里战争和白奴贸易

巴巴里, Barbary, 让人联想到barbarian(野蛮人), barbarity(残暴)这样的英文单词。 巴巴里海岸(Barbary Coast)则是十六世纪到十九世纪欧洲人对北非的中西部沿海地区的统称, 相当于今天的摩洛哥, 阿尔及利亚, 突尼斯和利比亚, 当时都是奥斯曼帝国的辖区。 巴巴里海岸以海盗闻名, 掠夺的范围遍及整个地中海,并沿着西非的大西洋沿岸向南和北大西洋向北延伸。 除了扣押商船,巴巴里海盗还袭击欧洲沿海的城镇和村庄, 意大利,法国,西班牙和葡萄牙, 不列颠群岛,荷兰和冰岛都出现过他们的身影。在这些城镇和村庄里, 他们抢掠的主要目标是人, 目的是索取赎金或者为在北非和中东的阿拉伯奴隶市场提供奴隶。 这就是历史上鲜为人知的白奴贸易, 这些白人奴隶可能有不同的宗教信仰, 但大多数是来自基督教国家的臣民。 2003年,俄亥俄州立大学研究近现代地中海历史的罗伯特·戴维斯教授(Robert C. Davis)出版新书《基督徒奴隶,穆斯林主人:地中海,巴巴里海岸和意大利的白奴,1500-1800》。 根据戴维斯教授的推算, 从1530年至1780年两个多世纪的时间里,有多达一百二十五万欧洲人在北部非洲遭受奴役。从1780年代开始,巴巴里海盗也开始劫持美国船只, 并捕获过一些美国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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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及尔的奴隶市场, 扬·路肯(Jan Luyken),16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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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士坦丁堡奴隶市场,威廉·艾伦爵士(Sir William Allan),1838.

1575年, 著名的西班牙作家, 《堂吉诃德》的作者塞万提斯在乘船从那不勒斯回西班牙的途中被巴巴里海盗俘获, 然后被送到阿尔及尔沦为奴隶。 在长达五年的囚禁中,塞万提斯曾四次尝试逃跑, 直到1580年才被以五百个金币赎回西班牙。 我们熟悉的另一部文学作品, 英国作家笛福的《鲁滨逊漂流记》的主角鲁滨逊·克鲁索也有在航海的途中被巴巴里海盗俘获沦为奴隶的经历。根据记载, 爱尔兰南端的巴尔的摩村在1631年被巴巴里海盗打劫, 几乎所有居民都被虏走卖掉。 十年以后, 爱尔兰牧师戴维勒斯·斯普拉特(Devereux Spratt)也成了这些被绑架者的一员, 他后来在自传中写到“我们被阿尔及利亚海盗俘虏,他们给所有的人都带上了镣铐。” 有记录表明, 1677至1680大约三年的时间里, 阿尔及利亚人截获了160艘英国船只, 船上7,000至9,000名身体健全的英国人被卖到北非做了奴隶。 在拿破仑的家乡科西嘉岛, 为了抵御巴巴里海盗的袭击和保护岛民,热那亚人从1530年开始建造了一系列海岸防御工程 – 热那亚塔楼(Genoese towers), 留下的残垣断壁如今成了该岛的标志性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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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西嘉岛上的热那亚塔楼

和大西洋奴隶贸易贩卖一千二百万非洲奴隶的记录相比, 巴巴里的一百多万基督徒奴隶也许不足挂齿。 但是戴维斯教授发现, 从1500年到1650年,当跨大西洋奴隶制仍处于起步阶段时,被带到巴巴里的白人奴隶可能比被带往美洲的非洲黑人奴隶更多。 戴维斯教授认为, 白人奴隶的历史被低估甚至被忽视了,因为学者们更倾向于将欧洲人视为邪恶的殖民主义者而不是受害者。他说,“公众和许多学者都倾向于认为,奴隶制的本质是种族主义,只有黑人才是奴隶。 但这是错误的。”

巴巴里的白奴分为两大类。 “公共奴隶”属于执政的帕夏(Pasha)。这些奴隶被关押在称为Bagnio的大型监狱中,大多数被送去做船奴(Galley slave), 为海盗抢夺更多的战利品和奴隶划船。 很多人终生被拴在桨上直到死亡或发疯。还有一些奴隶属于“私人”所有。他们的待遇根据主人会有很大不同, 有些人成为主人的伴侣, 得到了不错的待遇,另外一些则像“公共奴隶”一样需要从事体力劳动, 干农活, 建房或修路, 最终死于饥饿,疾病或虐待。一些奴隶皈依了伊斯兰教,为穆斯林生儿育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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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船长克罗克(Walker Croker)在阿尔及尔目睹基督徒奴隶的苦难, 1815

巴巴里海盗猖獗了几个世纪, 得益于罗马帝国衰落后北非地区的动荡政局和奥斯曼帝国的支持和鼓励。 巴巴里海岸的财政收入有赖于海盗的劫掠活动, 欧洲国家要避免人员和货物损失, 就必须不断缴纳“贡金”和赎金。 美国历经八年的独立战争,于1776年宣告独立, 随即开始发展海外贸易, 实现商业扩张, 也在地中海遭遇同样的阻碍, 不得已加入了“纳贡”的行列。 仅1800一年,向巴巴里国家支付的赎金和贡款就占美国联邦政府年度支出的百分之二十。

为了捍卫应有的海上自由,保证地中海贸易的顺利进行,美国决定对巴巴里海盗进行回击, 由此间接促成了美国海军的诞生。 1794年, 美国国会通过了《海军法》, 批准建立常规海军,并命令建造六艘重型护卫舰。 这是美国拥有的第一支海军舰队。 1800年, 托马斯·杰斐逊(Thomas Jefferson)击败约翰·亚当斯(John Adams)当选总统, 部分得益于他对向巴巴里国家纳贡的反对态度。 杰斐逊执政后,立即派遣海军舰队前往地中海与的黎波里也就是今天的利比亚的海盗作战。 期间战舰之一费城号触礁搁浅, 船上的三百多名官兵被俘成为帕夏的奴隶。水手威廉·雷(William Ray)被赎回美国后写成《奴隶制的恐怖》一书, 描述了巴巴里奴隶的恶劣生存环境。 在几个欧洲盟国的参与下, 第一次巴巴里战争持续了四年,以美国付款赎回战俘及的黎波里的帕夏签署和平条约结束。 1815年, 杰斐逊的继任者詹姆斯·麦迪逊(James Madison)对巴巴里海岸发动了第二次军事行动, 主要对手是阿尔及利亚的海盗。 对方无力抵抗, 很快就同意和谈并签订了和约。 两次巴巴里战争彻底结束了美国向巴巴里国家支付贡金的历史。在以后几十年的时间里, 欧美国家的海军舰队更加壮大, 无论从技术上还是规模上都远远超过了海盗, 巴巴里海盗终于全面走向消亡。

罪恶的奴隶贸易自古代就存在于世界各地,在维京时代(Viking era)更是形成了网络。 爱尔兰首都都柏林曾经是西欧最大的奴隶港口, 维京人在这里把他们从欧洲各地捕获的俘虏卖到斯堪的纳维亚, 卖到西班牙和北非。 十六世纪, 巴巴里海盗日益横行的同时, 撒哈拉以南的非洲人也开始被运往美州, 被贩卖到新大陆。 武器,纺织品和朗姆酒从欧洲运到非洲,奴隶从非洲运到美洲,棉花, 糖和咖啡从美洲运到欧洲, 这三个环节形成了跨大西洋的三角贸易体系。 最先经营三角贸易的国家是葡萄牙和西班牙, 以后由英国担任主角。 在杰斐逊起草的《独立宣言》的早期版本中有一个段落, 谴责奴隶制是英国王室强加到殖民地头上的邪恶之一。 这段文字却被从最后的措辞中删去了。 杰斐逊后来在自传中写道,“废除非洲奴隶的条款是应南卡罗来纳州和佐治亚州的要求取消的,这两个州从未试图限制奴隶的进口,相反他们希望继续这样做。”

从美国建国的那一天起, 蓄奴还是废奴的争议就没有停止过。 马萨诸塞州参议员查尔斯·萨姆纳(Charles Sumner)甚至因为坚定的废奴主张被来自南卡罗来纳州的众议员普雷斯顿·布鲁克斯(Preston Brooks)用手杖打成重伤。 萨姆纳曾经撰写长篇文章“巴巴里国家的白奴” (White Slavery In The Barbary States), 以巴巴里为鉴, 抨击奴隶制的野蛮。 1865年, 经过四年的内战, 美国国会通过第十三修正案,正式废除了美国的奴隶制。

美国著名黑人经济学家托马斯·索威尔 (Thomas Sowell)曾经在一次访谈中这样说到, “奴隶制是癌症,但是真的有人认为这个恶疾是美国社会独有的吗?这是一种世界性的苦难。每一块有人– 各种种族、肤色和信仰的人 — 居住的陆地都曾经生活着奴役者和被奴役者。被巴巴里海盗劫持并被带到北非的欧洲奴隶曾经比被带到美国和其他殖民地的非洲奴隶还要多。然而,在我们的教育系统、媒体和政治中,奴隶制被不断提起, 好像它专属美国黑人和白人。

美国真正的独特之处在于,它是第一个从建国之日起就开始与奴隶制作战的国家。”

Reference:
• Christian Slaves, Muslim Masters: White Slavery in the Mediterranean, the Barbary Coast, and Italy, 1500-1800, By Robert R. Davis, 2003, https://www.amazon.com/Christian-Slaves-Muslim-Masters-Mediterranean/dp/1403945519
• When Europeans Were Slaves: Research Suggests White Slavery Was Much More Common Than Previously Believed, 2004, https://news.osu.edu/when-europeans-were-slaves–research-suggests-white-slavery-was-much-more-common-than-previously-believed/
• Britain’s Forgotten Wars: Colonial Campaigns of the 19th Century, By Ion Hernon, 2013, https://www.amazon.com/gp/product/B01JH208GM
• White Slavery In The Barbary States, By Charles Sumner, 1853, https://www.gutenberg.org/files/35222/35222-h/35222-h.htm
• Power, Faith and Fantasy: The United States in the Middle East, 1776 to the Present, By Michael Oren, 2006, https://www.amazon.com/Power-Faith-Fantasy-America-Present/dp/B001ATP2NU
• Horrors of Slavery: Or, The American Tars in Tripoli, By William Ray, 1808, https://www.amazon.com/gp/product/B001RTU4QI
• What People Don’t Realize About America, by Thomas Sowell, https://youtu.be/462S9JLy-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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