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世界論壇

<- 社交登陸。【論壇使用幫助】
許章潤:踐踏斯文 必驅致一邪魅人間
 
Notifications
Clear all

許章潤:踐踏斯文 必驅致一邪魅人間


Many
 Many
(@many)
Illustrious Member Admin
已加入: 4年 前
帖子: 7365
Topic starter  

許章潤:踐踏斯文 必驅致一邪魅人間

【德國之聲消息:近年來多次發表文章抨擊政府的中國學者許章潤,傳出周一上午遭十多名警方從北京的別墅帶走。消息人士告訴德國之聲,他太太接到四川警方的來電,表示許章潤因在「四川成都嫖娼」而被逮捕。然而,這名朋友稱中國當局的做法為「毫無下限的誣陷」。】

繼「驅低」惡行之後,兩年來帝都窳政持續癲狂,尤以庚子春夏發作之格外歇斯底里。到處強拆,雅曰增加土地儲備,而實則指向土地增值,再於上下其手中倒騰牟利。「一房東 」、「二房東」,權錢之間,勾肩搭背,環環相扣,盆滿缽滿,苦的是萬千住戶。其間,既有歷經數年辛苦經營的藝術區畫家村慘遭塗炭,亦有小民血汗賃建之住宅區無端遭殃,還有無數提供就業飯碗的小微企業借殼經營之廢舊老廠區灰飛煙滅。君不見,包括著名畫家尚揚先生的工作室、著名詩人俞心樵的創作室、著名音樂人秦萬民的錄音棚,涉及環鐵藝術區、 008藝術區、宋庄藝術區、水坡藝術區、黑橋藝術區、酒廠藝術區和羅馬湖國際藝術區,以及崔村與流村住宅區的大片房產,均於此波強拆中蕩然無存,堪為浩劫。

凡此住宅小區和藝術區,並非違建,多數貨居亦未逾期,當然更無礙「首都風貌」。相反,幾代藝術家的血汗投入與慘淡經營,讓荒僻村莊濡染斯文,令破敗山水踵事增華。只要出城十餘公里,不同於長安街的燁燁光鮮,迥異乎中南海里之水光山色,塵埃中的北國鄉村多數荒涼,有的夏秋林木蔥蘢時遠觀還堪人居,冬春荒蕪時節則一律垃圾遍地,破敗隳頹,具象展現着這個繁華盛世巨大時代落差之「時間的叢集」。藝術家們的進駐,篳路藍縷,雄風豪雨,不僅提供就業機會,帶動當地三產,而且極大提升人文生態。村民歡迎,居者怡然,相得益彰也。若無他們點綴其間,如傳教士般耕耘,這荒涼山莊,恰如栗憲庭先生所言,「鳥不拉屎」嘛!故而,其行其止,適為公權當為而無所為,才是民力所向而為民所用,恰值感念、保護與褒揚也。現如今,利斧之下,鐵鏟盡頭,居屋不存,斯文蕩然,真所謂暴殄天物、喪心病狂矣!

時至今日,北京之為北京,並非只在官衙林立、烏紗雲集,更在於文人雅集、學府森然 、藝苑琳琅,它們拼組成這個國家的名片,他們釋放出久遭壓抑的神州文華,這才多少有些模樣兒,甚至於造就出些許兒氣象呢。而且,凡此水寒煙淡,文火慢燉,需要經年養育,數代人的泣血栽培,外加天時地利,方始有望聚攏人氣,而漸成氣象。工程師可以批量培養,法學家也可自課堂走出,唯獨藝術家,如同詩人和數學家,必票才情天賦,荷動香濃,方始有成。而才情天賦託付於時代造化,仰賴於地利天時,可遇不可求也。如此風生水起,雷電激蕩,才俊出矣,氣象興矣。故而,藝術家是人性之祭司,文明之託命者,國族之無上瑰寶 。但凡為政不傻不壞,都懂得必須倍加愛惜,尤需萬般珍重。沒有藝術的潤澤,水遮山隔,暮煙長嘯,人性便如沉淪于海底般幽冥;缺了偉大藝術家的時代,風雲斷續,吳霜暗侵,人世不過是晦暗的眾冥公社。相反,必為昌達人間,光華人世,也才有愜意人生。偉大的藝術造就輝煌的文明,文明昌盛必表現為藝術之巍峨燦爛。它們相濡以沫,交相輝映,這存在方始具有存在性,這人間也才可能稟賦人間性, 而人啊人……就此獲得了人性,從而,大千美 輪美奐,適堪我們芸芸宜居矣!

正是在此,1970年代末起步的「第三波改革開放」以還,幾代人將近半個世紀的辛苦積攢,將打斷的文脈接續於生滅之際,讓早已 湮滅的斯文薪火餘燼復燃,吾國吾族這才有了生機生氣,也好像漸有些兒文明氣象,這中間就少不了藝術家們的辛勞身影。否則,這帝都不就是個公章倉庫、權杖大食堂和熙來攘去的官吏宿舍嗎!僅僅六年前,筆者還曾喟言,照此開放勢頭,老邁京城有望成為一十一世紀的維也納,二十世紀之倫敦、紐約、波士頓,我華夏文明也有個光照環宇、熠熠生輝之時呀 。可惜話音未落,窳政猖獗,批老師,趕畫家,扒牆揭瓦,其熠熠云乎哉?還光照個鬼喲!

本來,大疫尚未過去,半個中國又泡在水中。災禍連連,生民無辜,而民生艱困,伴隨着全球性凋敝與失業大潮拍岸而來之諸種次生災難,包括經濟、倫理與政治之方方面面,正在並將遞次顯現,甚於一場大戰。當此之際,民意求安,民心思治,正需公權實施惠民政策,表達生民倫理,展現政治善意。換言之,縱不欲減稅讓利、開倉賑濟,也至少與民休息、 寬和簡政,而非乘隙攪擾,甚至火中取栗也。 睹此情形,善良的心腸不禁要問,此方公權一 心一意與生計作對,不惜悍然踐踏斯文,其所為何來?其欲將何往?他和他們究竟抽的是什麼瘋?

朋友,國朝體制,黨國乃舉世之第一大地主也。億萬生民世代棲息於茲,沒想到而今卻被褫奪了自然地權,也是天賦的法權。那邊廂,巨無霸只手壟斷大地,全體國民皆為流浪者也。置此情境,我們棲息於大地,自盤古開闢地就棲息於大地,踉蹌至今,竟無安居之日矣。或曰,「中性政府」,其自身並無私利,所作所為圖的是公利公益。可惜,面對強拆,那強拆後上市的天價地皮,就已將這烏托邦修辭拆穿殆盡,夫復何言。再者,壟斷思想、斫喪精神的政體,絕不容忍任何獨立於「規劃」 之外自發生長的藝術和思想生態,必欲扼殺而後快,展現的是強求一律齊整的法西斯美學惡趣。是的,面對獨立精神與自由思想,他們掩飾壓抑不住內心的恐懼。而強拆執行人員的暴蠻所展現的盜賊邏輯和暴力形態,適為一種「 古拉格邏輯」。煌煌公權,居然僱傭流氓打手般囂嚷徒眾暴力執法,狀如黑社會,表明其間的生存法則,內在一脈貫通,真正大哥二哥麻子哥也。

京城強拆、「驅低」之喪心病狂,贛魯鏟墳焚棺、「合村並居」之傷天害理,凡此表象殊異,而理則如一,均為強盜邏輯,作死的節 奏,不僅違犯實在之法,更且悖逆普世公理。有意思的是,公權悍然強拆之時,也正是千呼萬喚之《民法典》頒行之際,而民法的精神在於保護私產、捍衛契約神聖、堅守主體平等與意思自治。上揭公權暴政,恰與此背道而馳,則何其反諷也哉,而再次說明,在在說明,置此國朝,沒有民主就沒有法治,法治必隨也只能緊隨民主之立而後立矣。面對惡政,國朝民法學者普遍膽怯畏葸、勢利猥瑣卻又裝模作樣 ,為此乖張提供了又一小注。

行文之際,強拆鏟車還在轟隆,瘟疫繼續蔓延,南國洪水滔滔。俯瞰寰球,國朝四面楚歌,內憂外困,棋已下成了死局矣。而官媒無恥選擇性失明,依舊歌功頌德,歌舞昇平,不過奏響了一曲末世哀歌而已。再說一句,嬴政瘋狂,糟踐生計,踐踏斯文,必驅致一邪魅人間,吾人豈能等閑視之?

2020年6月25日庚子端午於故河道旁

讀者推薦


引用
Topic Tags
Many
 Many
(@many)
Illustrious Member Admin
已加入: 4年 前
帖子: 7365
Topic starter  

許章潤:只許耳語的祖國

城郊一座白色別墅,花園簇擁,林木葳蕤,樺樹參天,寧靜得讓人幾乎忘記這是酷烈戰時。而且,雖然城區迭遭空襲,此地居然毫髮未損。依約間,西風外,「鳥巢吊在樹上,從什麼地方傳來水花的潑濺聲。」

房主圓圓的臉,左右鑲嵌着兩個紅撲撲的腮幫子。一雙榛果似的眼睛,無憂無慮,高高興興。兩條短腿,穿着講究的皮靴,擦得鋥亮。

這是「二戰」最後一年的德國小城。阿爾方斯·賓丁,一名納粹衝鋒隊指揮官,二十來歲,是這座房子的主人。這個窮苦人家的孩子,父親是送牛奶的,原本連上大學都很困難,此刻因緣際會,抖起來了。是啊,「黨總是照顧它自己的人」。——這說的是當年納粹的那個國社黨哈。

這不,置此物品嚴重短缺時光,國民饑寒交迫,別墅里卻應有盡有。鋪着厚毯的房裡,擺放着豪華皮椅。牆上畫作,精工裝裱,晃兮恍兮。其中一幅,魯本斯的原作,畫的是一個肉感裸女,頭髮金黃,佇立於池沼側畔,肥碩屁股上承受着燦爛陽光,是賓丁先生從另一位收藏者那兒「收購」而來,「價錢很便宜」。這邊廂,賓丁的廚房不簡單,一排排柜子上和壁櫥里,瓶瓶罐罐,琳琅滿目,什麼丹麥乳酪,荷蘭蘆筍,波蘭火腿,「真正的甲魚湯罐頭」,上好的咖啡豆,各種調味品。當然,酒是不能缺的,干邑白蘭地、雅文邑白蘭地、伏特加、香檳、波蘭李子酒、以及德國的茴香酒,堆滿酒窖,看着讓人舒坦。至於地下儲藏室之奇貨豐沛,就更不用提了。那邊廂,賓丁的浴室可真同樣了不起,四牆一水兒綠色瓷磚,瓷板和鎳質嵌板交相熠熠,瀲灧生輝。肥皂是法國貨,浴巾和手巾疊放齊整,堆得高高的,熱水嘩嘩,用多少有多少。甚至還有洗澡用的鹽,滿滿的一大瓶紫晶。——這可是酣戰之際呀!

至於女人,從來不缺。「像我這樣的身份,女人們簡直打破了門衝進來哪!」小短腿向前線歸來休假的同學儻言,擠擠眼,指着一張大沙發接著說,「種種情形那張沙發都看見!她們一到這兒,就跪在地上懇求。」就在昨天,是的,剛剛,昨天,上層社會的一位太太,紅頭髮,豐滿的胸脯,兜着一塊面紗,披着一件皮斗篷,就在這塊地毯上,哭得淚如泉湧,「什麼事情都願意,只要把他丈夫從集中營弄出來」。可納粹自有體制,縱便煊赫是他,如其夫子自道,「我能把人弄進去,可要把他們弄出來,就不那麼簡單了。」當然,他不會這樣告訴矜矜哀告的婦人。小短腿口味偏好高個金髮女人,純種雅利安,這時節,她們一個個飄進來,再一個個閃出去。終於,在一次空襲中,「熱愛生活」的他來不及完事兒,便倒斃于美人身側。兩具屍首,一晌貪歡,空留下那堆滿廚房的瓶瓶罐罐,那遍地流溢的干邑香精。

樓塌了,客散了,一春消息,再無人寄。

* * *

權力不僅讓廚房裡從來不缺食品,也不僅僅令女人趨之若鶩,權力還讓小短腿真實嘗到了報復的快感。布爾邁斯特,他們共同的數學老師,遂成為小短腿翻覆權力、馳騁心意而牛刀小試的實驗品。

事情的經過並不複雜,還是用他自己的原話來說吧:

我在上半學年被開除,那隻驢子要負責。就因為跟盧齊厄·埃德勒德那件事。……我求他不要報告上去,可一點兒辦法也沒有。那惡魔竟毫不容情,說什麼這是他的道德責任,還嘮叨了一大陣。為了那件事,我爸爸差一點把我打死……我已經向他報復了,把他弄進集中營關了六個月。他釋放出來的時候,你真該看看他那副樣子。他一看見我就立正,還差點兒尿濕了褲子。他教訓了我,因此我也結結實實地反過來教訓了他。

衝鋒隊指揮官講完這些,更作闡發,以此作結:

好玩兒嗎?那樣的事,對一個人的精神有好處。就在這種地方,可以看出我們的運動是挺有意思的。你時常會找到那樣一個機會。

是啊,運動給他帶來了機會,時常而持續不斷的機會,所以他擁護運動,參與運動,終於摻融而成運動的一部分。這運動將他裹挾進去,令其受用,也令其譫妄,再將他和他們打包送上絞肉機,最終無情吞噬。他們不是陪葬品,他們就是死亡本身,在製造死亡中散播恐懼,摧毀歷經千萬祀方始修習的美好事物,讓世界陷入虛無,而終究玉石俱焚。因而,如同衝鋒隊或者黨衛軍中那些專擅「對付無力自衛者的瘋狂傢伙」,在他看來,布爾邁斯特們被關進集中營「不是沒有理由的」,要麼是罪有應得,要麼是運氣不好。是的,運氣不好。因而,他們在那裡遭受過何種情形,「不是我的責任,也不是你的責任」。毋寧,依令行事,循沿這場偉大運動的方向前行,意味着早已獲授了一切合法性,也就是徹底的正當性。哈,這解釋了為什麼「我們是優等人種」,因為,「哪怕在夢裡,我們也會服從命令哪。」

失去了反思這一心靈最為高貴的品質,剩下的便只是服從。服從鐵律,服從本身就是鐵律。而宣諭鐵律,自認為洞悉鐵律,完全掌握了鐵律,眾生必得匍匐於鐵律,不可抗拒,無所逃遁,遂亦成鐵律。在此,眼面前就有一條鐵律:凡是對德國人有利的,就是正確的。因此,「我們轟炸一座城市,那是戰略上的需要;別人轟炸了,那就是一種可怕的罪惡。」在他看來,這便是現代政治。我們於此不過在盡一己責任,因而,「我們是不能負責的」。由此順流而下,如其夫子自道,必然的結論就是,「你能搶到什麼就把什麼搶來,其餘的事讓牧師們去操心好啦,這是我的座右銘。」

可是,什麼是對德國人有利的呢,或者,最有利的呢?誰又有權在此做出最終的判斷,或者,強令別人服從他的判斷?

事實上,他也的確搶到了他想搶的,所以才衷心滿足於現狀,「但願一切都永遠保持此時此地的樣子,房子和它所有的一切。」彷彿自嘲,實則自愛,他說沒辦法,因為「我們德國人」都是些無可救藥的浪漫主義者。——可是,皇天后土,小短腿呀,你要知道,起歌德、席勒和海涅於九泉,他們肯定會諄諄告訴你,浪漫主義不是也從來不是強盜邏輯的庇護所啊!

小短腿們夢想從此一切維持現狀,締造一個「千年帝國」。而確保這一切永恆不變的,是衝鋒隊和黨衛軍那不受制約的權力網絡。用小短腿的話來說,在這個國家,「沒有一件事跟秘密警察不相干。」他們能用威脅,就絕不用賄賂,因為威脅簡單得多,也有效得多。直接殺戮呢,照此推理,比威脅簡單得多,而更加有效,或者,最為有效。

於是,人間淚水讓海水漲潮,大地血流成河。

* * *

此亦無他,恰如約翰·穆勒所言:

人之為惡,
並非激情如火之故,
而是因為良心孱弱。

正因為「良心孱弱」,再加上心底里因作惡累累而逐漸滋生、遏止不住的恐懼,將人獸異於「幾希」的屏隔打破,放任人性之惡這頭猛獸出籠,這才催生出無數的惡人,一種佩戴武器、善於操控國民心靈的人獸。他們意識到恐懼,但卻竭力掩飾,自我欺騙,因而更加殘暴。施泰因布倫納,那個專在前線監察官兵思想的黨衛軍,作為阿爾方斯·賓丁的粗陋版,一個退化或者進化了的衝鋒隊員,就是一則佳例。這個年輕人,同樣也才二十郎當,「是黨的十足道地的產物。他十分健康,受過道地的體格訓練,自己沒有一點思想,而且完全滅絕人性。他是一個機械人,對他來說,擦槍、操練、殺人都一樣。」哪怕正在行兇屠殺之際,他也「微微一笑,臉上一點惡意也沒有,只是洋溢着一個孩子從蒼蠅身上扯下翅膀時的那種滿意神態。」可正是無數的阿爾方斯與施泰因布倫納們,唱誦着領袖的名號,橫行國中,信誓旦旦,使得整個祖國,他們口口聲聲熱愛的祖國,成為集一切可怖於一體的罪城。在那裡,密探遍佈於大街小巷,集中營成為統治手段,以戰爭為業,人民食不果腹,彼此防範,時空抽搐,只許耳語。安穩睡眠,家人圍坐一桌晚餐,月光下做愛,呷一口啤酒,在街頭巷尾信步遊走,瞰弄情雲態,聽蝶困蜂酣,更不用說愛、信仰與心靈的自由翱翔與長歌短嘯——所有這一切,這一切常態人生,都遁隱於暗夜,惟剩恐懼與仇恨,在讓所有人觳觫苟存、惶惶不可終日之際,叫這個世界不再具有世界性,而即刻土崩瓦解。

舉目四顧,啊,這罪城,這星球,人類的發配之地,「只有月亮和那廢墟的奇怪而令人麻木的靜寂,就像一種幽沉的呼嘯的回聲那樣籠罩在空中」,籠罩在一切尚未完全麻痹和徹底絕望的顫顫巍巍的心頭。

這個從來沒有碰過槍,卻讓無數人懼怕的小短腿,在管家克萊納特太太眼中,「他是那樣仁慈,他是那樣一個熱愛生活的紳士!」是的,弔詭卻真實的是,如前線歸鄉休假的士兵在評價另一位衷心崇仰領袖的婦人時所言,「這個害人的混蛋很可能也愛她的孩子,愛她的丈夫,愛花,愛現實中一切崇高的東西。」眼下這位衝鋒隊指揮官,對這位前線歸來休假的老同學,就委實不錯。而這一切,無礙他嗜血,也不會讓他因此而停止殺人。

可惜,他們其實只是自愛。他們征服,卻從未叫人信服。

* * *

哦,對了,上述人物與情節均見於《愛與死的年代》,德國大作家雷馬克的小說,一個讓人心碎的故事。兩個倖存於隨時降臨的死亡陰影下的青年,格雷貝爾與伊麗莎白,孤苦伶仃,患難中一心用生命溫暖着對方,順應着生命本身的律動,讓愛情之花悄然而堅定綻放於炮火下的廢墟,卻終為邪惡所碾軋,被廢墟所掩埋,消逝在那個屍橫遍野、冥晦而多雨的早春。

夜裡,只有在夜裡,跌出這個世界,而灰色的沉寂從大地升起,他們才是「上帝的健康而年輕的孩子」。藍橋路盡,幾多魂銷,說的是愛與死。人間頭白,陰陽永隔,道不盡存與亡。它們不只有一個名字,而是有世界上所有的名字,那上面,鏤刻着天長地久的人類夢幻。

2019年7月5日於清華無齋

[德]雷馬克:《愛與死的年代》,朱雯譯
上海人民出版社,2019年


回復引用
Share:

【聲明】:禪世界論壇尊重言論自由,任何人可討論佛學、政經、生活和科技等話題。在言論發表前請根據常識和法規自審。論壇管理員和版主有權刪除任何不當內容。使用本論壇即表示接受【禪世界論壇規則】【論壇使用幫助】。 【禪世界免責聲明】


【Chanworld.org】2017.06.06-2020.04.30-M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