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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彦芳: 我无言!一一 五四运动百年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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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5/2019 12:41 下午  

任彦芳: 我无言!一一 五四运动百年纪念

五四运动百年纪念日到了,五月五日,在美国纽约的北京大学同学会,将在纽约举行纪念活动。我因为要参加林世钰的新书《高耀洁晚年口述史》发布会,安排在同一时间,我不能分身,便写一些感言,作为我对纪念会的发言吧。

我知道五四是青年节,那是在我上初中的时候。1949年五月四日,我在冀中第一中学参加纪念大会。那是五四运动三十周年时。我们在大会上高唱一支歌是《团结就是力量》,这歌声至今还有胸中廻响: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
这力量是铁,是力量是钢
比铁还硬,比钢还强
向着法西斯蒂开火
让一切不民主的制度死亡
向着太阳,向着自由
向着新中国发出万丈光芒

1957年五月四日,我在北大度过,这年的五四难以忘记。北大是五四运动的发祥地,解放后,将五四定为北大的校庆。我们忘不了北大红楼。这年,北大创办了学生的文学刊物取名《红楼》,是北大团委和学生会联合办刊。我当了《红楼》的诗歌编辑,林昭同学也是诗歌组的编辑。为纪念五四,我们红楼编辑部沿着当年五四游行的路线重走一遍,《红楼》在五月这一期上发表了《沿着五四的道路》记录这次重走。这一期还组织了纪念五四的组诗。1957年5月4日,在北大东操场举行了五四营火晚会,那火光,虽六十多年过去,仍闪亮在我心头。纪念五四的组诗,发在这五月的红楼上。封面是风雨欲来的一幅国画。而不久,北大开始的反右运动的暴风雨,将北大民主的火花扑灭了。

我和五四运动有特殊的感情,还因为我在六十年前的1959年曾参加北大创作反映五四运动电影剧本,因为这一创作,我有机会采访了当时健在的五四运动的亲历者,我留下了采访片断笔记。

我已写完我的自传第三卷《北大:青春岁月》中,有这样的记录:
从《雷之歌》到《雷声》

1959年1月我们中文系1955级集体编著了红色中国文学史,引起全社会的关注,为什么不能在文艺创作上放一个“卫星”?于是中文系1955级成立电影创作组,要创作一部反映五四运动的剧本,以纪念五四运动40周年。

创作组由四人组成:张炯,张时鲁,杜学钊和我。系主任杨晦,是当年“火烧赵家楼”中的主角,他做了我们剧本创作的顾问。

我们从北大图书馆借出了1917年到1921年的《晨报》、《顺天时报》查看当时的历史档案,阅读了大量的回忆录,翻阅资料数百万字,并采访了五四运动时代的老人和参加者,我们得到北京市委和北影的大力支持。当时采访过的有:魏建功、冯友兰、川岛、冰心、张恨水、刘清扬、李星华、许德珩、罗章龙、刘仁静、臧克家等几十位前辈。和我们谈得最多的是杨晦先生;谈天津“觉悟社”最多的是刘清扬先生。

我们剧本名字是《雷之歌》,完成初稿(实是详细提纲),由北大打印,献给了五四运动四十周年。

1959年下半年,开始“反右倾“,我成了被批判的重点人,便无心思去修改此稿。北影厂编辑部给我们以鼓励,要我们不要放弃这个题材。

1960年大学毕业,杜学钊分配到南方去了;张炯分到社科院文学研究所,张时鲁分到中国剧协,我到了中国曲艺家协会。这年九月,由北影借调作者,我和张时鲁到了北影招待所,重新开始《雷之歌》的创作。几经交涉,文学史不放张炯出来,那四人的创作组变成我和张时鲁合作。

著名导演,称北影四大帅之一的成荫看中了我们写的这个重大历史题材,在艺术上给予了指导。在北影三个月,又写成了一稿,由北影文学部正式打印,分送领导和专家,听取意见。

我拜访了当时正在写《鲁迅传》的剧作家陈白尘。他说:写五四运动和我们写鲁迅,都遇到同样的问题:对一些人物的历史评价。因此,我们剧本就此搁浅。

19年后的1979年。北影厂接受夏衍同志建议要写五四运动的电影剧本 。他说:“今日有四五,当年有五四,精神是相通的“。北影又记起了我们的《雷之歌》,便邀请我再到北影招待所重写剧本。此时,原合作者张时鲁已调内蒙,张炯在文学所委以重任,难以抽出全部精力,他与我研究一段时间,便回所去了。著名摄影家、导演朱今明决定导此剧,并发了消息。我终于在1980年3月,完成修改稿,改名《雷声》在北影《电影创作》1980年7月号刊出。

雷声隆隆又滚过了四十年岁月,但至今仍未见到反映中国现代史开端的五四运动搬上银幕。

2009年五四,应该是北大一百一十一年的校庆。我应北大校友会的邀请回北大参加纪念活动。在校友会上,我有一个发言,至今这个发言还在网上保存。现在原文录下:

各位校友:

我上台来讲话,是想通报一个事:在北大一百一十周年校庆前,北大出版社要出一部书,都发了广告了,这部书是一百八十八名北大校友写的怀念北大的书,是发扬五四精神的书,这部书由北大季羡林先生题写了书名《梦萦未名湖》。有前任校长丁石荪、陈佳洱和当时现任校长许宏智题词。作者有九十六岁高龄的教授,有年二十四岁的研究生,时间跨了七十多年,这部书从2004年,征集文稿,到2008年编完,花时五年,这部书理应由北大出版社出版。2008年初,北大出版社按着上边的对出版的控制要求,将三十多名校友的稿子删除,由全书五十万字变成三十多万字。为了能面世,主编只能服从出版社要求。这样北大出版社便决定2008年4月出版,以迎接北大校庆110周年。没有想到在书正印时,出版社接到了一个电话,据说是中宣部的什么人打来的,叫这本书停印。是何人,是因为什么,没有说,也没有发一个正式的文字。就这样,这部书便死于胎腹。

事发生后,主编多次和北大出版社领导谈,他们表示无奈。到现在又一年过去了,北大出版社仍没有动静,据说想通过教育部有关人员向上级反映此事。

这就是今天的北大,这就是北大出版社。我们还能感受到当年的五四精神吗?一百八十多校友,想发出一点怀念北大的声音,便被扼住喉咙,不许出声,而这一百八十多校友,也便任其扼住,没有再做声,只等待有人开恩,让出版社放行。

这部书有什么错误?不知道。是有人不适合写文章,是被内部控制的人吗?没有人说明。你们说出,哪篇文章不合你们的要求,我们删除还不行吗?不行,不定罪,便判了死刑或无期徒刑。我想今年总该放行了吧?我刚才问了副主编,他说仍没有动静。那就让它死吧。

这是北大发生的事吗?正是今天的北大发生的。我为北大感到耻辱,北大到今天这样,还有知识分子的自由的思想,独立人格吗?五四精神在北大早已消失了,还指望北大出人才出思想吗?五四时代的北大,是中国新文化运动的发祥地,这里有思想的自由,这里有独立的品格,这里言论出版自由,有领导新文化运动的《新青年》,也有学生自办的《新潮》、《国民杂志》,北大给予了资金的支持。当年的北大与今天北大,从出这部书上便成了鲜明的对比。这部书的被命令不许出版,是文化专制者对宪法规定法言论出版自由的粗暴践踏。有这种任意践踏,还可能有自由的思想的五四精神吗?

我今天在这儿是呼唤北大民主精神的回归。而现在是犬儒主义盛行的年月,这不是北大应有的品格。今年是五四新文化运动九十周年,我想起五十年前,我们中文系决定写一部纪念五四运动四十周年的电影剧本,我和张炯等四位同学参加,由系主任杨晦做顾问。在五四运动四十周年时写出来了,北影很重视;1960年,我们北大毕业,北影又请我们去修改了一稿,最后因为对历史人物评价没有定论而停下;二十年后,我又被请到北影,是因为夏衍同志建议的,他说,现在有四五,当年有五四,这精神是相通的。于是我又写出了一稿,并且有朱今明导演,但到今天仍没有反映五四运动的电影搬上银幕。为什么会这样,不也值得深思吗?是怕联想,怕引起人民由五四引发出思考吗?

五四运动九十年了,我们不在五四这天纪念,却改在四月二十五日集会,这让我们也不理解。是怕五四的到来吗?

当年北大是集中了新文化运动的领导者的地方,是新文化运动的中心。那时的北大校长教授,都真正是中华民族的脊梁,骨头是硬的。而今天的北大,竟然有孙东东这样的教授,他对中国广大访民的侮辱的言论,理所当然的引起上访人的愤怒,这样的教授还有一点民众的感情吗?这真是北大的耻辱。这样的教授还有资格在这儿当教授吗,北大应对这样的人处理。

让五四精神回到北大吧。这就是一个经历过五七年五八年五九年的北大校友的期望。

我的发言,得到不少北大校友的支持和称赞,这从当时热烈的掌声中我感受到了,我说出的是大家心里的话。我接到北大校友,中央党校教授杜光的来信说:“我百分之百地赞同你的发言,这是义正词严的正义之声,呼唤权利的自由之声,它打破了多少年来校庆活动的官僚气和僵化模式,展现了民主科学的北大精神。你的勇气和睿智,值得学习,值得弘扬。作为校友,我引以为荣。“

我的这个发言和杜光兄的信,全收在香港版的《梦萦未名湖》一书中。

2018年的五四,是北大一百二十年校庆。我从美国赶回北大参加中文系一九五五级的集会。看我当时写下的诗日记

2018年5月6日        星期日
回母校,与北大同学聚

1、
又步入了北京大学校门
我寻到逝去了的青春
两个华表看我与它合影
认得半世纪前的年轻人

2、
见到了蔡元培的铜像
我敬立在先生的身旁
这可是你当年的北大
可有兼容并包独立思想

3、
走进了北大五院
中文系早已搬家
告诉我在博雅塔下
却无法与同学对话

4、
115室,我终于找到走进
哪去了,我们的大学青春
一头头白发,一脸脸皱纹
跳动的可还是年轻的心

5、
找来毛笔,留下每人姓名
门前照相,留下每人身影
见一次少一次,都已老态龙钟
谁活到最后,才是真正的精英

我在日记本上留下名字:阎国忠、费振刚、开德、吴国瑞、孙钦善、曾景忠、谢冕、陈素琰、吴泰昌、戴钦祥、孙明惠、汪祖棠、李永祜、赖林嵩、李景华、吕微芬、陈丹晨、顾倬宇、古萍、谭家健、杨天石、张炯。

我听说,北大年轻人成立了五四当年李大钊先生成立的马克思主义研究会。我向同学们打听此事,回答是:我们这次聚会只谈友谊和健康,不谈国是,不议政治。我便无话可说,无话可问了。我们老了,真的老了,人老了,心也老了。

我今天感到,我们的北大也老了!他太老了!

2019年五月四日来了,我们在美国纽约的北大校友集会纪念,我因有另一个会,要我发言,我便不能参加北大校友纪念五四的聚会了。我就是参加这个会,也无话可说了。写此小文,作为对五四运动百年的纪念吧,这就是:五四运动百年纪念,我无言!

2019年4月29日草于纽约


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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