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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华:不平凡人的平凡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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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华:不平凡人的平凡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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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华:不平凡人的平凡幸福

那天一早我躺在床上看朋友发来微信,短短地写着“这两人你都认识!;-)”, 我还没全醒过来, 眯着眼瞧了短信下的那张照片,是从华尔街时报上截图下来的。 我略看了一下一张普普通通照片里的一对男女,就像平常我们去山里健行时碰到的山友, 细看两人, 我一下就全醒了过来, 心里不禁叫了一声”What~!”马上从床上坐起来! 怎么会是他们? 我迫不及待地读了下面的次标题,文章里说杜威(丹)先生与他富甲天下女人的妻子麦肯憙, 在一份捐赠财产的同意书里声明他们将捐赠他们大部分的财产给社会, 他特别说, “对我而言是很尴尬的, 因为我的大半生是一名高中的化学老师,而且会继续我的教师工作。 我 从未曾想过追逐财富, 只是幸运地碰到一位仁慈又慷慨的好女人。”后来从其他的新闻知道, 他们没有举行婚礼也没有发请帖, 麦肯憙只用这样一张在山里健行时简单的自拍合照昭告天下~~她和丹结婚了!

认识麦肯憙源于很多年前她的孩子都居家上学时, 需要聘请一位中文老师。那时我刚开始教中文,早上在一所学校教书,下午有空档,所以当我看到中文教师学会发出消息说东边的一个家庭正在找中文家庭教师的消息时便去应征,当时面试的就是麦肯憙。 我们是在一个星巴克咖啡店见面的,她长长的头发在脑后绑着一束低马尾, 穿着一件黑色短袖T恤衫和一件白底带小花的长裙,就是一般三四十岁妈妈的装扮,寻常而简洁。我们喝着咖啡聊一些家常和教育孩子以及学习外语的理念, 相谈甚欢。 她就像一般的妈妈重视孩子的教育,但是那么认真地让四个孩子都学中文倒是让我不免好奇。当时我并不知道她的背景, 一直到去她家试教时才感觉这个家庭不是普通的家庭,不是因为同一条路上还住着比尔盖兹,而是从进院子大门後层层的安全防护。

试教那天和四个孩子碰面,我们有一段短时间的上课後, 孩子们也很高兴地领我去看他家的图书馆,图书馆窗外就是漾漾的蓝色华盛顿湖,从屋里看可以看到对岸的西雅图市,可以想见夕阳时的天空会是多么瑰丽。还有院子里他们养的鸡,兔子和家里的两只狗。 麦肯憙很快就让秘书通知我让我教她的孩子中文, 于是那年每天中午我都会去她家教四个孩子中文。

和孩子们熟悉了, 上课之余,他们不免会跟我提到家里的事, 比方说那时他们家里一只三条腿的狗是他爸妈亲自飞到俄亥俄州去领养回来的, 只因为他们爸爸在新闻里看到那只狗的腿是被猎人的陷阱给夹断的。妈妈当年是爸爸面试的,还有爸爸早上常会带着四个孩子在院子里跑步。 爸爸还特别喜欢做饭, 经常下班以后为他们做晚饭等等。 也许因为如此, 他们的老二非常喜欢做饭, 而且经常自己创新做不同的饭请老师们吃。 由于我一周四天早上都有课, 只有周五会早上去他们家上课, 周五中午便和其他的家庭老师们一起享用他们孩子轮流做的“午点心“, 他们自己创造了一个词“ Snunch”, 也就是把点心(snack)和午餐(lunch)加在一起。孩子们从网上订食材开始,安排一个星期轮流做饭的日期, 谁做饭,谁排摆碗盘,收碗盘等工作。那时候听到从网上购买日用饮食的食材还是很新鲜的,毕竟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那年最大的孩子才11岁, 最小的7岁, 但是在家里麦肯憙都让他们按年纪和兴趣做家事 , 老大每个星期有一天要跟管理房子的经理一起去学习怎么修理一些房子的小问题, 老二则送出去跟老师学习做饭。 喜欢园艺的老三则跟着园丁在院子和两个暖房里学习种植植物,那时的课表,有一天的课刚好是他去学种植物的下一个小时, 他的小指甲里常常还留有泥巴,他刚进门上课会很兴奋地告诉我某一种植物开始发芽了, 开花了, 或那棵在热带才能种活的咖啡树长咖啡果子了。 也许我自己也很喜欢花草, 和他特别投缘。

再就是老四, 是个从中国领养来的女孩,她曾骄傲地翻着相本, 告诉我她爸妈如何从遥远的美国千里迢迢飞到湖南的孤儿院去领养她。 领养她之前, 已经让家里的三个哥哥开始学习中文, 只为迎接这位中国的小妹妹, 也终于让我明白为什么麦肯憙会让四个孩子都学中文,她的用心让我特别感动。 尤其爸爸在飞往湖南领养她的前一天, 在北京的旅馆里给她亲笔写了一封信, 让她知道他们是如此感恩能为三个哥哥找到一位小妹妹。 照片里妈妈第一次见到她时嘴角满是笑意, 眼里噙着欢喜的泪,身上穿着的牛仔裤还有她尿湿的痕迹。。。,每翻一页都是满满温馨甜蜜的回忆。七岁的女儿在家也跟着家里的管家学习用洗衣机, 折叠衣服, 收拾碗盘。

就像老三常穿的那条膝盖破了一个洞的Cherokee牌子的运动裤,我觉得那几个孩子 就如同邻家的孩子。 当我们学习怎么描述一个人的长相时,每个孩子都不约而同地问他们爸爸秃头中文怎么说,一提到爸爸没有头发都笑得东倒西歪的; 孩子们每三个月也都轮流单独跟爸爸去在外州的家过一周。 在我眼里这世界首富更是一位接地气,爱家爱孩子的老爸。

我们上课的地方是在这深宅大院里角落里的一栋两层楼的普通楼房,叫维多利亚小学,这是以孩子外婆的名字命名的,就是四个孩子的家庭学堂。还记得在我们上中文课的那个房间窗户外有一棵很老的樱花树, 那弯曲的老树干配上樱花,加上窗框, 就是浑然天成的一张国画。那年春天樱花花开时,我从网路图片找到典型的梅花国画给他们看,他们眼里的惊喜让我有着小小的得意,每当我想到那一幕也怀念不已。在那里教书的期间有几次杰夫有事来教室找孩子,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体恤衫,脸上堆着笑意和歉意,孩子看到爸爸来了, 也是满脸欢喜地去迎接他,这个家庭当年看起来是那么的甜蜜和完美。我常想有一天当Jeff 回过头来想起这些看似平凡的生活小事时,对于他的选择, 会不会有一丝遗憾或者后悔?

再来说丹,丹是我后来在一所私立学校教书时的同事, 个头又高又壮,声音厚实低沉,给人一种可信任的感觉,总是一脸阳光的笑意,很容易感染周围的人。由于那是一所数一数二的私立中学,老师们也大多出自名校如哈佛,斯坦福,普林斯顿大学等等, 很多人都是趾高气昂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丹谦和温暖的个性实属难得。 其实他的办公室在科学楼, 原来跟我并不会有交集, 但是他生活辅导的学生总有修外语的, 便经常有机会到我们的外语科办公室来。每次在校园里或食堂吃饭时看到我,老远便叫我的名字,一定停下来和我话家常一番。 在那个学校,全职老师除了教课都还有一个生活导师的工作,一般两个老师一起带七八个学生, 主要辅导并关心学生日常生活,不论是情绪上的的还是学业上的,必要时跟其他的老师或教练联系一起帮助学生。由于生活导师一带带四年, 跟学生的关系非常紧密。 丹便是麦肯憙其中一位孩子的生活导师, 可以想见在杰夫和麦肯憙闹离婚时, 满世界都是他们的新闻, 孩子们在学校所承受的情绪压力不是一般人可以想象的;而丹在这过程中,无论对孩子或麦肯憙本人 一定也扮演着倾听者和安慰者的角色。

从决定离婚以来, 麦肯憙并没有按法律要求杰夫给她亚马逊商业帝国二分之一的财产,更主动放弃了杰夫在其他事业的股权。拿着亚马逊1/4的股份, 她也无完全据为己有或给孩子的打算,而是把手里的财产慷慨地一笔一笔捐赠给许多福利机构和弱势团体。 正如丹在和麦肯憙联名的那份声明里写的, 他是幸运地碰到一位慷慨又仁慈的女子,而他还是会继续他喜欢的教书工作。 看到喜欢写文章的麦肯憙走出离婚的风暴後, 重新找到属于自己的天地和伴侣,衷心祝福这两位曾认识的朋友和教过的四个孩子。 相信在看尽世间繁华之后,平凡的婚姻和平静的家庭生活更会是麦肯憙和孩子们所向往和珍惜的。她不是从云端掉下来,而是重新踏实地踩在属于她的土地,那片可以让她重新出发做自己,继续追寻自己写作梦想的园地; 更可贵的是与一个能欣赏她, 理解她爱护她的丹结连理。我很喜欢一个旧时台语的词, 对“配偶”有个很温馨的说法叫“牵手”,非常形象和真实,愿他俩能牢牢牵住彼此的手走下半生。有什么比这样看似平凡的幸福更令人觉得幸福呢?

(注:Cherokee 是Target的自己品牌,Target是美国日常生活用品的平价连锁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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