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嘉陵-已經被佛陀發現的錯誤

已經被佛陀發現的錯誤

苟嘉陵

2021.10.30


如果是站在佛法現代化的立足點來討論“修定”,我就要指出正定雖的確是八正道之一,六度也包含了“禪波羅蜜”,但這隻說明“定”很重要,卻並沒有說修行佛法就必須修到四禪八定(注釋一)的程度。這不代表我反對人修定修到甚深,而是我以為了解什麼是修行佛法的“必須”很重要。否則反而會造成修行的障礙。

這個看法並非我的自創,而是根據佛陀所立的四聖諦,也就是根據緣起法。而這其中的道理其實很簡單與直接。因為佛法修行的目的是“離苦”,而不是“到達”任何地方與境界。所以我們討論的主題應是———禪定的境界到底能不能讓人離苦?根據我們對四諦的了解,任何“心的境界”都是有為法———有因有緣,也都是不能讓人徹底離苦的。

事實上佛陀在菩提樹下夜睹明星悟道以前,就已經遍訪當時印度各宗派的名師向他們學習禪定,而有過四禪八定的體驗。但他以為這些都不是正覺。也因此而最終決定靠自己的努力去尋找正覺。最後他成功了。所以了解四禪八定不是佛陀所發現的正覺很重要,屬於“正見”的範圍,是修行須具備的條件。否則不但會走冤枉路,也會構成一個人離苦的障礙。

但修定在佛法里很重要,是可以被確定的。其理由是佛法的修行雖主要是依靠智慧,但散亂的心是無法有深慧的。佛經里形容一般人的心就像猿猴動來動去般地無法停止。要在這種狀態下如實觀察自己或任何事物而得到智慧,是不大可能的。所以修定的目的是制服自己的散亂心,使自己擁有“制心一處”的集中能力。然後再修如實觀,就比較實際了。

所以“定”是一種心的準備功夫,能幫助人如實觀察生命的真相。“正定”在八正道里的功能,是為“正念”(四念處)做準備。而沒有定力的念力,會是如同“風前焰”一樣閃爍不定。但修行人如果不明白定的作用是幫助修慧,就可能會把定境當成終極目的,而黏著或沉溺在很舒服的定境里。這是不少修行人的通病。

這種病在佛法里有一個詞形容,就是“以定為慧”。佛陀當初就是感到這種心態其實是病,才會決定去思維生命的緣起來去相,而體證了正等正覺。現代的修行人如果又重複了這個已經被佛陀發現而且確定了的錯誤,當然是無稽的。因為佛陀在悟道以後已創立了直接通向覺悟的方法,就是正念———四念處。

佛教現代化的先行者,也是我授業恩師之一的李恆鉞教授,就對此有精闢的看法。他說一個人如果要開悟,無需深定。只要能有“未到地定”就足夠了。那是一種不散亂也不昏沉的心之狀態,要點是要能反省觀察與思維。而那種狀態也就是佛陀在菩提樹下深觀緣起時的狀態。李教授指出四禪八定都有其“固定內容”,雖然很舒服,但不是正覺。他的這個說法在當時很“前衛”,革命性十足,當然也讓不少人感覺不大舒服。但我至今仍以為他的這個看法確是真知灼見。

以上所言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指出定不是慧。一般大乘學人所以為的“定能生慧”,其實是一種籠統的說法。因為佛法三學(戒定慧)里的定,是指“心的鍛鍊”,包含了正定與正念。但正定和正念是不一樣的。定最多只能幫助慧的修行。而慧的修行指的是四念處(正念)———直接在生命里觀察自己的身體、感受、心與思想觀念。

這是佛陀所教的修行方法在中國佛教里被誤解得最厲害的部份。是因為傳統的中國佛教沒有得窺四念處修行的全貌,才造成對“修慧”的認識模糊不清。其實修慧是指正念———四念處。這一塊如果沒有得到充分的釐清,講佛法現代化的修行會是不得要領的。

所以對“戒能生定,定能生慧”正確的解讀,應是“戒是幫助人得定的必要條件,定是幫助人得慧的必要條件”,而非“戒修到家自然就會有定,定修到家自然就會有慧”。因為得定需要打坐———打坐是得定的“親因緣”。同樣地,要有慧就需要修四念處———透過如實觀來了解生命與世界。而四念處就是得慧的“親因緣”。至於大乘佛法以般若觀空為修慧,其實就是四念處里法念處的範疇。對此我會另寫文字詳述。

若未能了解這“戒與定”及“定與慧”間關係的道理,許多人就容易陷入各種對戒與定的幻想,而把原本平實的佛法修行弄得有些“神秘莫測”。

例如有人不肯居住在“有螞蟻”的房舍,以為那會“有傷戒德”。就是一例。至於“有傷定德”的例子,筆者也聽過不少了。有的甚至還會造成家庭的破碎。因有人受不了配偶發出的“微小聲響”,而妨礙了他的“入定”。

 

注釋一:

四禪八定:色界四禪和無色界四定的合稱,即初禪、二禪、三禪、四禪、空無邊處定、識無邊處定、無所有處定、非想非非想處定。

 

作者投稿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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