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觀派對-拳王阿里的不殺

拳王阿里的不殺

樂觀派對

2021.04.18


本月的禪世界研討會要進一步深入探討五戒。我就感覺三度蟬聯世界重量級拳王的阿里(Muhammad Ali) 在1967年拒絕美國政府徵兵的作為,頗值得大家關注。雖然他是位回教徒。也是在美國頗具爭議性的運動明星與公眾人物之一。

我以為阿里的作為值得所有修行人反省與深思,因為它牽涉到五戒里的不殺。我自認不是個「反戰份子」,也沒有提倡佛教徒不可參軍。因為緣起法並不主張修行人跟隨任何的絕對教條,而是須用自己的智慧去分別與判斷。但我確切以為阿里的作為不只是對佛法修行人有參考價值,就是對所有的美國人,乃至全人類都是很有意義與價值的。

最主要的是阿里宣稱不同意美國人到萬里以外的地方,去對當地「棕色皮膚的人民」投炸彈或扔手榴彈。他拒絕離家萬里去那裡殺人放火,並以為美國如果尚且不能在他的家鄉肯塔基讓黑人有基本的人權與平等,卻遠赴他鄉去殺深色皮膚的人,根本就違反了可蘭經的教誨。他寧願坐牢也不願意。

我以為阿里的論述與決定是很感人的!

他的思想里有「人」,而不是在跟隨某種意識形態或主義。他反覆說那些棕色皮膚的人也是人,是和他一樣受到輕視與壓迫的。他不覺得越共和他有何過結,也從沒有把中國人或日本人看成敵人。他以為越戰只是「白人政府」的玩意兒,和他沒有關係,所以他拒絕參加。結果阿里因違反了徵兵令而被判有罪,被取消了參加任何拳擊賽事的資格。他雖幾經周折沒有入獄,而且在數年後被美國最高法院取消了罪名,但喪失了作為一名拳擊手巔峰的幾年。那當然是比坐牢還要痛苦的刑罰。

穆罕默德·阿里其實是教育程度不高的人,小時候就被診斷有閱讀障礙(Dyslexia)。所以他不是個知識菁英。如果用不敬的中文語句來說,他就是個只會揮拳的老粗。但也許也就是因為書讀的不多,他的人格里才會有一種屬於人類的本具智慧(innate wisdom),而沒有受到來自文化與教育的「污染」,而可由自己的生命里發出中國儒家所說的「良知良能」。

他不管美國總統怎麼說,只知道遠赴萬里去別國殺人就是不對。並表示只要不是反侵略的戰爭,就都不對。也違反了阿拉的訓誡。他講的話也許不大文雅,甚至常會雜些粗口,但裡頭所蘊藏的智慧與能量可以說是光耀古今。因為愈來愈多的美國人在多年以後的今天已經能確定:「阿里是對的!」不少人甚至以為他簡直就是一位先知。

美國因意識形態而硬要扶持南越政權,不惜自己製造出了「東京灣事件」(注釋一)而挑起戰端。但這種作為事實上為未來無數的越南人與美國人帶來了可怕的災難。美國人越戰打了十二年,在這塊小小的土地上投下了720萬噸的炸彈,是二戰時所有國家所投炸彈加起來的3.4倍。越南人大約死了一百六十萬,美國也死了5.4萬人。中南半島則有一千多萬人因越戰而離鄉背井,流離失所⋯⋯

我到今天還會在開車等紅燈的時候遇到向我乞討的越戰老兵。他們中不少人一輩子都為精神疾病所苦,非常可憐。不少人感覺是被美國拋棄了⋯⋯

但北越有因美國的重磅轟炸就被炸服,打趴了嗎?我看正是因為美國的武力與轟炸,才讓支持北越的越南人變得更加團結了罷?

事實上這就是五戒里不殺的真義,即暴力解決不了任何的問題。而且不止是佛教如此認為,伊斯蘭教和基督教也是一樣的。美國人當然可以不認同共產主義或專制政體,但用暴力來消滅他國政權只會強化他國人民的反美情緒。美國在越南的挫敗,就是明證了。美國如果至今仍未能記取這血的教訓,當然也就是無明了!

美國的前國防部長麥克納馬拉(Robert McNamara)在他1995年發表的《回顧:越南的悲劇與教訓》( In Retrospect: The Tragedy and Lessons of Vietnam)一書里提到:“美國政府的決策人沒有意識到,無論是我們的人民還是領袖,都不是萬能⋯⋯在不涉及我們自身存亡的事上,什麼才是另一個國家與人民的最大利益,美國並沒有任何天賦的權力去決定⋯⋯也不應用我們的理想或選擇來塑造其他的國家。”

麥克納馬拉畢業於哈佛商學院,根本就是越戰時期美國的國防戰略核心規劃者之一。這本書應算是他的自白與懺悔罷!但在書里他也說了句極讓人感嘆的話:“可是直到今天,在世界上許多地方,我們仍在重複着同樣的錯誤⋯⋯”

在我的視野里,阿里的智慧要遠超過麥克納馬拉。因為那不是一種屬於政治誰贏誰輸的算計,也不是一種屬於功利誰賺誰賠的計算,而是一種發自生命內心深處的不殺。那是一種本能與良知,和念過多少書沒有關係。

大家也許還記得佛教里有位阿羅漢「很笨」,連簡單的掃帚一詞都說不清,記不住?可見解脫的智慧,本來就和學歷與經歷都沒有關係。

不殺也只是一種屬於人的良能與良知。

 

注釋一:

東京灣事件又稱北部灣事件。1964年8月北越和美國在東京灣(北部灣)海面發生武裝衝突,導致美國國會通過了針對北越的「東京灣決議案」,也為美國全面介入越南戰爭開了綠燈。但近年來美國公布的史料大都已承認此事是由美國挑起並誇大。目的就是要推翻北越政權。

 

作者投稿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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